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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2.26(星期三)
敦煌画稿
搜尽奇峰打草稿
君子兔
《敦煌画稿》
【美】胡素馨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24年出版
站在敦煌莫高窟前,仰望那些跨越千年的绚丽壁画,你是否想过——这些恢弘的艺术巨作,真的是画师们“即兴挥毫”的杰作吗?为何数万幅壁画中,竟有三分之二的主题重复?
看似雷同的画面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智慧密码?一位女教授在敦煌藏经洞的废纸堆里,意外发现了破解谜题的关键——“草稿本”!
她将自己发现的这一惊天秘密写进了自己的书《敦煌画稿》。
美国汉学家胡素馨教授第一次踏入莫高窟时,便被壁画震撼得久久不能忘怀。但她心中始终盘旋着一个疑问:“这些复杂壁画,难道全靠画师凭空想象?”
在导师高居翰的启发下,她将目光投向了藏经洞的“废纸堆”。这里堆积着数万卷文书,其中一些泛黄的纸片,竟是壁画的原始“草稿”——粉本!
这些粉本并非普通草图,而是古人独创的“复制神器”。画师先在纸上绘制核心图案,再用针沿线条扎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制成“刺孔模板”。
作画时,只需将模板贴在墙上,轻拍色粉,图案轮廓便如“盖章”般精准印出。原来敦煌壁画的“标准化生产”,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实现了!”
所谓“刺孔施粉”,就是先在图样上扎小孔制成草稿,之后将这些“扎孔草图”按序铺在墙上,扑打色粉,色粉透过孔眼在墙上留痕构图。刺孔施粉的广泛使用使窟顶图像规格相近,如佛陀都端坐莲上,头顶宝盖,这解释了为什么会有三分之二的壁画主题内容重复。
之所以你去参观的时候看不出来雷同,是因为虽然图形、主题非常相似,但真正去绘制的时候,宝盖与袈裟颜色及纹样会变化,画面有多样性。画师用有限的颜色,通过改变头光、身光和台座纹样搭配等手法,营造丰富效果,并不会让观众感到千篇一律。
佛陀端坐莲台、飞天衣袂翻飞……这些经典造型通过刺孔模板批量“打印”,确保石窟顶部的图案整齐划一。模板虽固定,画师却能在细节上“自由发挥”。同一尊佛陀,宝盖或青如碧空,或赤若火焰;袈裟纹样时而繁复如云,时而简约如风。
更绝的是,粉本上还暗藏“编号密码”。画师用竖线将草稿分为若干区块,标注数字1到12,将宏大叙事拆解成“分镜头脚本”。绘制时按编号拼接,观众游览时却能自动脑补完整故事,堪称最早的“沉浸式体验”。
敦煌颜料稀缺,画师却用最朴素的色彩,创造出最惊艳的效果——金色光环稍加晕染,佛陀便如沐神辉;莲花、卷草、几何纹交替变幻,暗喻不同教义;一笔朱砂勾勒衣褶,飞天即刻翩若惊鸿。
画稿也阐明了除了壁画之外,绢本绘画是如何构建的。这些与艺术家相关的资料,包括草图、仪轨图和账簿,是社会活动的记录,正如藏经洞中的官方文书揭示了寺院生活与政治生活中的相关活动。
也就是说,这些材料提供了艺术家、赞助人和生产之间互动的背景。因此,这些草图提供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细节,它们连接了生产过程的两端,阐明了成品有意抹去的生产过程。
敦煌画稿所属的时代可称为“后吴道子”时期。
吴道子(活跃于710—760)是生活在唐朝都城长安的画家,他在9世纪的画史中声名显赫,是当时最优秀的壁画大师。描绘他创作的文献将他视作完美的自然典范,这种特质是9世纪文献中所大加褒扬的,甚至还能上溯至公元前3世纪的美学理论。
唐代的艺术评论显然受道家倡导自然表达的观念影响,民间故事和传说也一直推崇笔简意周,唐代壁画和粉本中风行这些观念。这些神思妙想说明,需要单独研究阐释创造性的文本,以及研究视觉和文字两个维度上这些文本和起稿之间的联系。
本书不论在内容上,还是在方法上,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从杂乱无章的各类画稿和寺院账目,理出晚唐五代宋初时期敦煌石窟制作、壁画绘制的清晰脉络,并且从整个中国绘画理论和实践的角度,给予这些画稿一个恰当的评价。
一千年前,敦煌画师用粉本解决效率问题,用创意突破资源限制,用包容之心融合异域文明。当你觉得生活陷入重复时,不妨想想敦煌壁画——雷同的是模板,精彩的是奇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