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菜市场角落那个卖柚子的小摊总还剩着三五个果子。摊主是个不爱吆喝的老人，只是慢条斯理地剥着柚子皮，白瓤厚厚地落在一边，黄灿灿的外皮却小心地收在塑料袋里。问他做什么用，老人笑笑：“回去洗了晒干，碾碎了拌盐，炒青菜时撒一点。”柚子盐，就这样朴素地藏在市井生活的褶皱里。

做柚子盐，选柚子是第一步。其实不必非得买整只新鲜柚子，平日里吃完果肉，把那层金黄的外皮留下来就好。只是要留意，那些表皮打了蜡、摸起来过于光滑油亮的果子，皮是留不得的。用盐细细搓洗柚皮表面，清水冲净，那股子清气就透出来了。剥皮时尽量剥得薄些，白瓤去得越干净，成品的苦味就越淡。有人喜欢把柚皮切成细丝，有人喜欢剥成小块，都无妨，横竖最后是要碾碎的。

处理好的柚皮铺在竹匾里，放在通风的窗台边。秋天的日头温软，晒两三个日头也就干透了。若是冬天，就放在暖气片旁，只是时间要长些。干透的柚皮一捏就碎，颜色由明黄转为沉静的土黄，凑近了闻，香气收敛了许多，却更沉更稳。把这些干柚皮放进捣臼，不急不缓地捣，听着那细碎的断裂声，渐渐就成了粗粗的粉末。这时加入三倍的粗海盐，一同再捣一阵，让盐粒和柚粉充分拥抱。也有人讲究些，用研磨机打成极细的粉末，但家常做法，留些颗粒感反倒更有滋味。

装进小玻璃瓶里，柚子盐就成了。乍一看不过是灰扑扑的粉末，可打开瓶盖，柚子的清气混着海盐的矿物气息就散开来。煎鱼出锅前撒一撮，腥气全无；拌凉拌菜时用它代替食盐，多了层清爽；就连最简单的白灼青菜，点上少许柚子盐，也显得格外雅致。听老人说，从前的人家，腊月里做柚子盐，是要一直吃到第二年秋天的。窗外暮色渐浓，晚饭时分，邻家厨房飘来油烟味里，竟也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柚子香。想来，又有人在用那小小的玻璃瓶，给寻常日子添一抹不寻常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