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路过建国路老巷,老远就闻着那股熟悉的猪油香 —— 不对,是香里带着点焦糊味。抬头一看,梧桐叶落得比往年早,黄澄澄的叶子飘在褪色的 “张记面馆” 木牌上,老板正站在门口搬桌子,塑料凳腿在石板路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来晚咯,最后一锅汤都快熬干了。” 张叔看见我,手里的抹布在围裙上蹭了蹭。我这才注意到墙上的红告示,边角都卷起来了,字是打印的,却用毛笔描了圈日期,显得格外刺眼。
搪瓷碗边磕掉块瓷,露出里面的黑铁皮。辣椒油浮在汤上结成小珠,老板手抖着加葱花,围裙上的油渍比去年又多了两块。以前总嫌他放太多蒜,那天倒盼着蒜味再重些,能盖过空气里的冷清劲儿。
突然想起第一次来,还是刚毕业找工作迷路,揣着皱巴巴的简历站在门口。那时候面馆生意好,要跟人拼桌,隔壁桌的大爷总爱聊股票,唾沫星子溅到我碗里都没察觉。老板婆娘端面时用围裙擦着手,说 “姑娘慢点吃,汤免费加”,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现在连锁店的面摆得整整齐齐,葱花切得跟机器压的似的。可筷子一挑就知道,少了点灶台烟火燎过的糙劲。张叔的面不一样,面条总有点歪歪扭扭,偶尔还能吃到没擀开的面疙瘩,汤里飘着油炸过的姜片,辣得人直吸气却停不下来。
等等,墙上那张红纸明明上个月就贴了,我愣是假装没看见。总觉得这种开了十几年的老店,跟巷子里的老槐树似的,永远都在那儿。直到昨天看见搬家公司的卡车,才慌慌张张跑过来。
面吃到一半开始下雨。老板在灶台后翻找塑料袋,叮叮当当碰倒了醋瓶。“明年在对街开新店”,他声音混着雨声,我 “嗯” 了一声,没敢抬头看他揉面团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裂口,冬天会贴满创可贴,却总能揉出最筋道的面。
旁边的修鞋摊大爷过来说:“以后吃不到你家辣椒油咯。” 张叔嘿嘿笑,从锅里舀出一勺红油装进玻璃瓶塞给他。我突然发现,这条巷子里的人都这样,离别时不爱说客套话,就爱递点实在东西。
走的时候雨停了,碗底沉着没吃完的葱花。回头望,木牌已经摘了,只剩钉子在墙上留个小坑。风卷着叶子往巷口跑,好像在催我快点走。其实我知道,就算明年新店开张,也找不回现在这种感觉了。
你们有没有哪家店,明知总有一天会关门,却总想着 “下次再去”?真到关门那天,连难过都来不及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