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老西门闲走,回来时,见路边露天菜场摊,白净净、肥嘟嘟的光鸭齐齐摆在摊板上,甚是亮眼,我挑了一只买回家。家在老城厢果育堂街的石库门里。进门,我把鸭子放进搪瓷面盆,搁在天井窗边自家独用的水斗池里。正在编结绒线的姆妈看见了,随口说我“又浪费钱”。小妹看见我买回白净净的光鸭,喜悦不已。
过了一会儿,上早班的弟弟下班到家,瞧见水斗池里的鸭子,转身便去弄堂口的烟纸店里买回两瓶光明牌啤酒。姆妈看着我们仨,笑说道:“大哥买鸭子,二哥买啤酒,小妹只管现成吃。”一句家人间的玩笑话,让我们西厢房里漾满暖暖亲情。姆妈放下手里的绒线活,到水斗旁清洗鸭子,下锅烧煮。肥嫩的白鸭煮熟后切好,盛在餐盆子里,表皮光泽油亮,惹人垂涎。小妹摆好碗筷,等待快乐的晚餐时光到来。爹爹下班回来,家里的饭菜香气弥漫餐桌。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边,其乐融融。弟弟开启酒瓶,为每人倒上啤酒,金黄细密的泡沫快乐地浮起来。弟弟讲下班途中的见闻,爹爹说老底子在宁波老家吃鸡鸭的旧事,家人的上海闲话和着饭菜香,让小妹吃得格外开心。我看姆妈只拣素菜吃,硬是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鸭脯肉。姆妈推脱道:“侬不要搛,我不爱吃鸭肉。”
姆妈哪里是不爱吃鸭肉,她是把爱奉献给家人享受。现在,爹妈都已不在了。那些被岁月尘封的亲情往事,常会漫过我们的生活堤岸。“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如今,那些曾被我们视作理所当然的寻常,成了我们没有父母的日子里,一直都在回望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