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由AI生成)
■冯燮
今天去超市,在净菜冷柜里看到了盒装的鲜香椿芽,我的思绪一下子就飞回到了老家的香椿树旁。
小时候,一到春天,香椿芽早早地就爬上了枝头,嫩嫩的,红红的,就像一朵朵小花,几天之后,“花瓣”就没有了,变成了一根根的嫩枝条,叶子也逐渐舒展开来,红色也逐渐变成淡黄色,慢慢地再变成绿色,春风吹拂,香椿的香气也就向四处散开,不由得令人垂涎三尺。
按家乡的老话说,“三月八,吃椿芽”。家乡的香椿,其叶、柄、梗均呈紫红色,叶肥嫩,色香味美。人们把香椿看成一种长在树上的蔬菜,且为蔬中珍品。特别是谷雨前几天的香椿,不但鲜嫩,而且光泽度强、香味浓厚。古人就有“常食椿巅(椿芽),百病不沾,万寿无边”的说法。所以,香椿历来被称为“长寿菜”。
晨光初露时,母亲换上她那件浆洗得发硬的蓝布衫,从门后取出磨得油亮的竹竿,竿头绑着铁钩子。我和母亲来到香椿树下,仔细寻找那些嫩绿的芽叶。香椿树很高,我捧着篮子站在树下,看母亲用竹竿轻轻别过枝丫,那紫红色的芽子便像星星坠落般跌进篮子里,断口处沁出琥珀色的汁液,风里飘来浓烈又略带清苦的香。
摘回来的香椿,母亲会精心烹饪。尽管那时条件所限、物资匮乏,但母亲还是就现有的条件,尽量让我们吃到最好的美味。对我而言,记忆里的那口鲜,实属香椿炒鸡蛋了。我那时嘴馋,总在灶台边转悠,金黄的鸡蛋与嫩绿的香椿相互映衬,色彩诱人,母亲便用筷子夹一小块吹凉了塞进我嘴里,咀嚼之间,新鲜香椿的味道与鸡蛋的鲜味完美融合,那鲜嫩的滋味,至今想来还齿颊生香。
当然了,谷雨前后,花椒芽也鲜嫩可口,母亲将它与香椿结合,创造出了另一种美味。她将香椿过一道水,去掉苦涩味,再用猪油打底,倒入混合香椿、花椒叶碎末的蛋液,清香的味道便慢慢飘散开来,香椿的清香与鸡蛋的鲜嫩相结合,再加上香椿和花椒叶两种带有浓烈特殊香气的芽苗相互补充、相互作用碰撞出的感觉,真的不是美食两字所能涵盖的。
后来条件好了,母亲也老了,走路颤颤巍巍,手也颤抖。有一年春天,年迈的母亲把我们都唤回老家,说要给我们做“香椿宴”,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着,我们都很期待。等美味可口的香椿菜上桌,我们都惊讶了。香椿炒虾仁,虾仁肉质饱满,口感滑嫩弹牙,香椿鲜嫩爽滑,清淡而不油腻;凉拌香椿酸爽开胃;清炒香椿清新爽口;还有一直惦记着的香椿炒鸡蛋;另外又多了油炸香椿芽、盐卤香椿芽、香椿芽拌豆腐;主食是香椿炝锅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香椿宴”,与母亲共同度过了一段幸福难忘的时光。
离开故乡四十多年了,每年香椿大量上市的时候,那种淡淡的味道都会让我想起老家院子里的香椿树,瘦瘦高高的,皮色灰褐,裂纹像老人额上的皱纹,让人想起了母亲的关怀以及春天的美好。那淡淡的清香不仅是一种食物的味道,更是一种对心灵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