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泰州的早晨,是从一碟烫干丝开始的。泰州人有喝早茶的习惯,一壶茶,一碟烫干丝,一笼包子,可以慢慢吃上一个小时。烫干丝是早茶的头盘,也是最有技术含量的一道。它用的是泰州特产的豆腐干,切成细如发丝的丝,用开水反复冲烫三次,然后堆成一座小山,淋上酱油、麻油、姜丝和虾米,吃起来绵软爽滑,豆香浓郁。泰州人评价一家早茶店好不好,先看它的烫干丝做得怎么样。
烫干丝的核心是刀功。一块豆腐干要片成二十多片,再切成细丝,每根丝的粗细都要均匀。一位熟练的师傅切一斤干丝,至少要下三百刀。泰州有名的干丝师傅,刀功都是从十几岁开始练的,先切报纸,再切萝卜,最后才能切豆腐干。切好的干丝不能马上烫,要先用清水泡着,去掉豆腥味。烫的时候用滚开的水,倒进去快速搅拌,然后立刻把水沥干,如此反复三次。烫的时间不能长,否则干丝就烂了;也不能短,否则不够软。
烫好的干丝堆在碟子里,像一座白色的宝塔。淋上秘制的酱油汁——泰州的酱油是甜咸口的,加了白糖和香料熬过,不是市面上的普通生抽。再淋一勺热麻油,撒上姜丝、开洋(小虾米)和香菜。吃的时候用筷子轻轻挑开,让每一根干丝都沾上酱汁。入口绵软,嚼起来又有弹性,豆香、酱香、麻油香、姜丝的微辣和虾米的咸鲜在嘴里交织,层次非常丰富。泰州人吃烫干丝喜欢配一杯本地绿茶,一口干丝一口茶,清清爽爽。
泰州老街上的“富春茶社”是烫干丝的老字号,开了上百年。现在的掌门人陈师傅说,他爷爷那辈就开始做烫干丝,到他这里已经是第三代。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切干丝,一天要切二十斤。“切干丝不能心急,刀要稳,心要静。”他切出来的干丝,放在报纸上能透过丝看见下面的字。有人劝他用机器切,又快又均匀,他摇头:“机器切的没有灵魂,吃起来是硬的,不是绵的。”陈师傅的烫干丝每天只供应到上午十点,卖完就收工。“干丝不能隔夜,隔夜就不好吃了。”泰州烫干丝,就这样在百刀千刀之间,切出了江南早茶的细腻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