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大英博物馆33号中国馆时,我原以为自己是在看一场展览,很快却意识到,其实是在阅读一部没有文字的中国史。
明代龙纹陶砖
龙纹琉璃砖是大英博物馆内的一件标志性中国文物。它曾是山西寺庙屋脊上的装饰品,于20世纪初清末民初年间被敲裂盗取,随后被排列成壁板而收藏。至2006年,有收藏家拍卖所得,并赠给大英博物馆。目前存放在馆内中国文物的33号展厅。
这组砖由二十块珐华彩釉面高浮雕明代陶砖构成,宽2.44米,每排高39厘米,厚12.7厘米,刻有四条充满活力的蓝黄釉山爪龙在莲花与牡丹之间穿行嬉戏。整体腾龙威猛,莲花精美,是难得一见的珐华彩藏品。
其中,黄色的龙朝南装饰在一个屋脊上,蓝色的则朝北放置。这些颜色和设计反映了中国人对于阴阳相互调和的信仰。在传统文化里,龙司雨水,负责掌管水界。所以纹饰的原意是保护建筑免于火患。
这里没有从夏商周到清末的时间轴,也没有帝王将相的年表,迎面而来的,是一件件沉默的器物:青铜、陶土、玉石、瓷釉、丝织、漆木。它们静静躺在玻璃展柜中,被柔和的灯光托起,却仿佛自带重量——那重量不是物质的,而是文明在时间中层层叠加后的沉积。
慈禧太后专用象牙雕扇子
蝴蝶衣
大英博物馆收藏的《陶瓷蝴蝶衣》由35000只孔雀蓝瓷蝶缀成,小蝴蝶由景德镇捏雕艺人胡雪藕逐只手捏而成,经烧造成瓷后,手工逐只手缝上麻衣。
隋或唐的早期门楣
明宣德 景泰蓝龙纹盖罐
马先生竟然蹲下身子与大罐合影,看来这件宝贝的身份有多高贵
这种大罐全球只有两个,一个在大英博物馆,另一个在瑞士私人藏家手里。
漆器:精美的宋代剔犀、剔红漆器,工艺精湛。
这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一座寺庙的壁画,留在国内的战乱中都被毁掉了。
在大英博物馆的楼梯转角处,我与一尊来自中国的佛像不期而遇。它并不在最显眼的展厅中央,却因体量与气度而令人无法忽视。这是一尊汉白玉大立佛,通高约五点八米,几乎有两层楼高,以洁白细腻的汉白玉雕成,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佛像微微前倾,立于莲座之上,修眉细目,神情安宁。衣纹线条简练而流畅,如水波般自肩头垂下。它高大,却不显威严;庄重,却不失温和。站在它脚下仰望,既能感受到石材与体量带来的力量,也能体会到造像中蕴含的静穆与节制。这种“宏大而不压人”的气质,正是早期佛教造像中难得的精神风貌。
汉白玉大立佛
这尊汉白玉大立佛雕刻于隋朝开皇五年,也就是公元585年。据说,它原本供奉于河北保定一带的崇光寺,由附近韩崔村80位村民共同出资雕造。那是一个佛教信仰极为兴盛的时代。隋文帝杨坚笃信佛法,登基伊始便下诏营造经像,使佛教艺术在短时间内达到新的高峰。河北正定、曲阳一带自古便是北方石刻之乡,世代相传雕佛的技艺,使这里成为大型佛像的重要产地。这尊选料精良、体量宏大、雕工成熟的汉白玉佛像,正是那一时代与地域共同孕育的成果。
站在佛像前,我不由想象它最初的处境:殿宇之中,香烟缭绕,钟声与诵经声在梁柱间回荡;村民与僧人往来于它脚下,将日常生活与信仰一同安放在这尊石佛的目光之中。那时的佛像并非“艺术品”,而是生活秩序的一部分,是时间与情感共同积累的中心。
而它抵达伦敦的旅程,则属于近代历史的另一条轨迹。1935年冬天,伦敦举办“中国艺术国际展览会”,汇集来自世界各地200余家博物馆与收藏机构的3000多件展品。这尊汉白玉大立佛由当时的中国政府选送参展,在展厅中格外醒目。
与它命运相连的,是一位在文物流转史上极具争议的人物——古董商卢芹斋。许多流散海外的中国文物,都曾经由其经手,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昭陵六骏”。这尊汉白玉大立佛亦曾为其收藏,却并未被出售,而是转赠给当时的国民政府。展览结束后,政府又将其作为纪念此次盛会的礼物,赠送给大英博物馆。自此,这尊原本立于北方寺院的隋代佛像,便在伦敦安身落脚。
当我离开楼梯间,再次回头望向它时,心中生出一种复杂的感受。它依旧保持着隋代工匠赋予的姿态:低眉、前倾、安然站立。香火与殿堂早已远去,村民与僧侣也成了历史中的身影,但这尊佛像仍在异国的空间中,承担着新的角色——从信仰的中心,变成文化的证据,从寺院的守望者,转为博物馆中的叙述者。
或许,正是在这样的漂泊之中,它的意义发生了变化:不再只属于一座寺院或一个村庄,而成为连接隋代中国与当代世界的一座石桥。在人群穿行的博物馆里,它静静站着,仿佛在无声地讲述一个关于信仰、技艺与历史流转的故事。
宋代木雕《水月观音》像,中国历史上木雕造像的巅峰
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已逾三千年;
加上传说中的上古时代,是“上下五千年”;
而中国玉器的历史,已可追溯至八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
在这里,时间不是用年表排列,而是以器物为单位,一件一件站立在眼前。
一、青铜:权力与礼制的形状
最先抓住我目光的,是商周时期的青铜器。鼎、簋、觚、尊,体量厚重,纹饰繁复。饕餮纹在灯影下浮现,如同远古缓缓睁开的眼睛。
· 商周青铜器(约公元前1600-256年):
· 这里是33号馆的重量级区域。青铜器是商周国家政权与祭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核心物质体现。
康侯簋(西周早期)
用于盛放祭祀食物的礼器。铭文记载封赏与平叛事件。是研究周代历史的重要文献。
青铜双羊尊(商代)
这是一件商代青铜酒器,由两只公羊托举器身。南方青铜风格更写实,羊角自然弯曲。颈部下方有简化的饕餮纹,体现南北装饰差异。
青铜簋
· 器型丰富:鼎、簋、尊、罍、卣、爵、觥等,功能各异。
· 纹饰精美:饕餮纹(兽面纹)、夔龙纹、云雷纹,威严神秘,富有宗教色彩。
· 铭文珍贵:许多器物内铸有金文,是研究历史的一手史料。大英博物馆藏有带长篇铭文的珍贵器物。
· 必看代表:西周早期的“康侯簋”(可能与“三监之乱”相关)、商代的青铜双羊尊(造型独特,存世罕见)等。
青铜壶一对(东周)
出自晋国铸造中心侯马。铭文记载晋国与吴国会盟时由赵孟铸造。纹饰用模具反复压印,是早期规模化生产的例子。
青铜钟(东周)
原属一组编钟,用于礼乐仪式。纹饰用统一模具制作,体现标准化生产。晋国以铸钟技术闻名。
镀金青铜曼荼罗(清代)
汉藏合璧的佛教艺术品。中央为本尊,周围环绕多尊小佛。象征佛教宇宙结构。
金银错青铜卣(清代)
仿制西周酒器“卣”的清代复制品。造型古老,装饰却采用金银错新工艺。体现对古礼的尊重与清代审美创新。
铲形钱币(周代)
外形模仿铲具,是更早期的货币形式。金属成分不同于工具,说明专为货币铸造。形制和铭文可判断产地。
半两钱(秦代)
中国最早统一货币之一。“半两”表示重量,方孔便于穿绳打磨。象征秦始皇统一全国货币制度。
释迦牟尼镀金铜像(明永乐)
融合中原与藏传佛教风格。造型宏大,工艺复杂。表现佛陀战胜诱惑、获得觉悟。
珍珠母嵌花铜镜(唐代)
兼具生活与宗教意义。鸳鸯图案象征婚姻幸福。可能是结婚赠礼。
铜镜
青铜器是在公元前1600年首次铸造的。通常在仪式上使用,向祖先供奉食物和酒。成套的青铜器会与其所有者一同下葬。
这些器物并不讲故事,却逼人想象:
它们曾经被置于怎样的祭坛与宴席?
承载着怎样的誓言、分封与秩序?
在这里,“中国”并非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套以礼为核心的世界观。青铜的重量,几乎等同于权力与神意的重量。
文明最初的样子,并不柔软,而是冷硬、对称、不可违逆的形制。
二、陶俑与冥器:生活进入历史
继续向前,陶俑与冥器让气氛悄然转变。马、狗、仆从、舞者,被缩小成陪葬的形象,神态温顺而具体。
雕塑:神像、菩萨
陶俑(兵马俑风格的小型俑)、说唱俑等,富有生活气息。
在这一刻,历史不再只有王与神,而开始出现“人间”。
唐三彩:刘庭训墓葬俑
刘庭训是唐忠武将军、上折冲都尉,官居正四品上阶,历仕武周、中宗、睿宗、玄宗四朝,开元十六年(728年)以72岁高龄去世,死后葬于洛阳城北邙山。
刘庭训墓于20世纪初被盗。其墓地位于今陇海铁路(前身为汴洛铁路)南侧,被盗时间可能是光绪三十三至三十四年(1907年至1908年)前后修筑汴洛铁路之时。
这批陪葬俑后流落英国,由英国藏家乔治•尤莫霍浦路斯所收藏。1921年,英国学者霍蒲孙发表文章介绍了这组陪葬俑。尤莫霍浦路斯曾将这批藏品放置于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后又移至大英博物馆展出。1936年,大英博物馆从尤莫霍浦路斯手中收购了这批藏品。
在现今洛阳地区出土的三彩陪葬俑中,刘庭训墓葬中的陪葬俑数量较多、体形较大,且形态各异、釉色鲜亮。
这组陪葬俑共由13件三彩俑构成、组合丰富,其中包括镇墓兽、天王俑、文官俑、马俑、骆驼俑各一对2件,外加牵夫俑3件。
所有陪葬俑列成一队
镇墓兽特写
刘庭训墓葬俑
牵夫俑与一对马俑
牵夫俑与一对骆驼俑
一对文官俑
一对天王俑
约公元 728 年
局部细节
唐三彩墓葬俑
明琉璃三彩天将
这尊真人大小的塑像为陶胎上敷三彩釉,表现的是佛陀的弟子之一。他身穿袈裟,双手结禅定印,静坐在岩石形态的底座上。底座与罗汉像是可以分离的。
易县三彩罗汉像是一组辽金时期的等身三彩罗汉像,20世纪初出土于河北易县。组像原先可能有16或18尊,对应释迦牟尼得道弟子十六罗汉或十八罗汉。现存10尊均流落海外,其中九尊分别收藏在加拿大、美国、俄罗斯、法国以及英国的公共博物馆里,还有一尊收藏于日本的私人博物馆中。这组罗汉像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写实主义雕像,被认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陶瓷组像之一。梁思成在《中国雕塑史》中评价易县罗汉像“其妙肖可与罗马造像比”、“不亚于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最精作品也”
明琉璃三彩观音莲池会
明琉璃三彩鬼吏像
站在走道另一侧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士,身着紫袍,脸色青绿,怒目圆睁,双唇紧闭,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原来他是“罚恶官”,腋下环抱着好几捆文件,显然是“恶簿”。生前作恶的坏鬼全部由他处置,他根据阎罗王的“四不四无”原则量刑:“四不”——“不忠、不孝、不悌、不信”;“四无”——“无礼、无义、无廉、无耻”。轻罪轻罚,重罪重罚,再交阴差送到罚恶刑台,送往十八层地狱,直到刑满,再交轮回殿,拉去变牛变马、变虫变狗等等,重返阳世。
这位如真人大小直立的女士,身着绿袍,慈眉善目,手中持着“善簿”。原来她是阴府阎罗王前的“赏善官”,生前行善的小鬼们全部由她安排,根据生前行善程度的大小与多少给予奖赏。在六道轮回中,或登天成神,或投胎做人,只须在孟婆处喝一碗迷魂茶,忘却生前恩怨,即可重食人间烟火。
这“赏善官”与“罚恶官”一女一男,颇耐人寻味!
“善簿”是薄薄一小本,“恶簿”却是厚厚好几捆,难道人间真是恶人当道?人在做,天在看,不能不慎呀!
这两座陶像高度约为160与190公分,是明朝(公元16世纪)的作品。
明琉璃三彩护法立像
明琉璃三彩元始天尊像
明琉璃三彩弥勒
唐代造像:达到巅峰,体型丰满,雍容华贵,充满了生命力和世俗美感。如石灰岩雕菩萨立像、三彩罗汉像(虽为陶,但属雕塑精品)。
人如何出行、如何饮食、如何娱乐、如何安放死亡,都被做成器物,送入地下。
这是博物馆最奇异的悖论:
它保存死亡,却让活着的人看见生存。
三、33B展厅:玉,与天地相通
真正让我驻足良久的,是33B展厅的玉器部分。
中国的玉,从来不只是装饰物。
在远古时代,它是礼器,是用来祭天祀地、沟通神灵的媒介。
良渚玉琮、玉璧、玉钺,形制简约却意味深远:
圆者象天,方者象地;
器物成为宇宙秩序的缩影。
八千年的玉史,意味着中国人在极早的年代,便试图用石的温润靠近神灵,用器物为天地建立通道。
那不是炫技,而是一种极早出现的精神追问:
人,应当如何站在天地之间?
文明的奠基——新石器时代至汉代
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三千多年。加上之前有传说的历史,“上下五千年”。中国玉器的历史,已有八千年。大英博物馆中的这枚“玦”断了一半,但还可看出宽耳大眼的猪首,应该是红山文化的猪首龙,距今6000年-5000年。
在远古时代,玉是礼器,是用来祭天祀地、沟通神灵的。玉璧是祭天的。距今5200年-4000年前的良渚文化遗址,出土了很多玉璧。
玉琮,良渚文化,约公元前2500年
玉琮,内圆外方,可能与古人“天圆地方”的概念有关。祀地的礼器。
玉腰带,唐代的
鸡骨白,良渚文化玉琮。距今5200年-4000年
玉冠,饕餮纹,“臣”字眼
红山文化的玉龙、玉猪;良渚文化的玉琮、玉璧、玉钺。这些玉器并非装饰品,而是祭祀与权力的礼器,刻有神秘的神人兽面纹,展现了早期信仰体系和复杂的社会结构。
编辑
玉面神人像。眼睛突出,剔地阳纹。雕刻工艺水平更高。应该是石家河文化的。距今4600年-4000年。
大英博物馆藏品
商、西周的玉鱼
早在商代的玉佩中就有了鱼的造型。唐代规定五品以上官员都得佩戴鲤鱼形饰品“鱼符”于腰部,并一直延续到宋明各代,“以明贵贱”。正因为鱼形的寓意丰富美好,时至今日首饰设计中,依然受到欢迎,很常见。
红山、商、春秋战国的玉龙,汉代的螭龙、随、唐、元、明的玉龙
龙,作为中国人独特的一种精神文化,已经深藏于我们每个人的潜意识里,不但人们的日常生活、生老病死几乎都打上了龙文化的烙印,龙文化的审美意识已渗透入了我国社会文化的各个领域和各个方面。龙的各部位都有其特定的寓意:突起的前额表示聪明智慧;鹿角表示社稷和长寿;牛耳寓意名列魁首;虎眼表现威严;魔爪表现勇猛;剑眉象征英武;狮鼻复象征宝贵;金鱼尾象征灵活;马齿象征勤劳和善良等。
四、画卷:天地被展开为人间
从玉器展柜走出,视线由“天地秩序”转向“人间世界”。
中国绘画,正是在这里登场。
如果说玉,是人与神之间的通道,
那么画,是人替天地重新安放万物的位置。
长卷铺开,时间不再是被切割的片段,
而是一条可以行走的道路。
花鸟、虫蝶、竹石、山川,
并不争先恐后,
而是各自安顿在属于自己的空隙里。
在那些工笔花鸟中,
枝叶舒展,色彩温润,
蝴蝶悬停在花瓣之上,
鸟雀立于枝头之间——
世界不再宏大,而是恰到好处。
这是另一种宇宙观:
不是用制度维系秩序,
而是用观看维系平衡。
而当画面从花鸟转向人物,
世界开始出现重量。
《女史箴图》中的宫廷女子,
衣带缓慢,神情内敛,
她们并不高声言说伦理,
却用姿态承担教化。
而到了《流民图》,
画中人背负行囊,形容枯槁,
孩童被抱在臂弯,
老者以杖支撑身体。
同样是画卷,
却从礼法与秩序,
走向苦难与生存。
在这一刻,历史不再只属于王与神,
也属于被迫上路的人。
五、斯坦因密室:画卷被收拢的地方
33号馆外的走廊,肃静而漫长。
走到尽头,两重铁门紧闭。
门后,是著名的斯坦因密室。
英籍匈牙利探险家斯坦因(Aurel Stein),20世纪初多次到中国西域与敦煌考察,带走大量文书与文物,现多藏于欧洲博物馆。
大英博物馆的《斯坦因密室》专门展示斯坦因从敦煌与中亚带回的文献与遗物的空间,核心是敦煌藏经洞文书,体现他的考察成果,也引发文物流失的争议。
这个隐蔽的角落不过二十多平方米,
常年恒温恒湿,
一排排木柜紧密排列,
无数画卷在其中沉寂。
这里收藏着大量敦煌绢画,
也包括自故宫流失的东晋顾恺之《女史箴图》,因为它出展的时间很少。
修复、装裱后的绢画被框进木槽,
一排排嵌入墙壁,
被编号、被归档、被封存。
它们被极其专业地保存着,
却不再展开。
这是另一种博物馆的悖论:
文明被保护,
却被折叠;
历史被保存,
却停止流动。
斯坦因密室只对研究丝绸之路的学者开放,
登记在册的进入者不足五十人。
即使是社会名流,
甚至英国首相与王储,
也只能止步门外。
这些曾经悬挂在佛堂与宫殿、
曾被节庆与香火包围的画卷,
如今被移入恒温与编号之中。
它们仍然存在,
却离开了原本的土地与时间。
六、从埃及到中国:文明之间的照见
2024年,在埃及博物馆观看图坦卡蒙的陪葬品时,我曾深深震惊:
几千年前的埃及工匠,竟能制作出如此精细的黄金棺椁、黄金面具、石雕与日用品。
而这一次,在大英博物馆亲眼见到华夏文明如此完整而丰富的器物序列——
从玉礼器、青铜器,到瓷器与丝织——
我已经不知该用“震惊”还是“灿烂辉煌”来形容了。
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赞美,而是:
我给祖先跪了。
不是因为技艺,而是因为他们如此早地、如此系统地,把对天地、秩序、死亡与美的理解,做成了器物,留给后世。
七、瓷器:文明开始远行
宋元以后的瓷器,让中国开始走向世界。
白瓷、青瓷、青花、五彩,从宫廷走向海路,从士大夫书斋进入异域餐桌。
瓷器不仅是工艺史,更是航海史、贸易史、全球史的一部分。
中国不再只是自身文明,而成为被世界使用、模仿、再命名的文化源头。
在这一段历史中,器物第一次承担起“翻译文明”的角色。
八、在英国看中国:感激与伤感并存
站在33号馆中,我始终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我感谢这座博物馆不分国界地保存人类文明,让世界得以看见中国;
另一方面,我又深深伤感:
自己的文明没有守护好,
想要亲眼见它们,竟要漂洋过海。
它们本该在黄河与长江边,
却安放在泰晤士河畔。
我希望它们被尊重、被善待,
更希望有一天,它们能回到自己的故乡。
九、在器物之间,我读完一部无字史书
离开33号馆时,我没有记住多少编号,也没有背下多少年代。
我记住的是:
青铜的沉重,
玉的温润,
瓷的光泽,
以及这些器物背后,那种跨越8000年的秩序感与审美意志。
如果说阅读历史,是通过文字理解时间,
那么在这里,是通过器物理解文明。
在器物之间,
我读到一个漫长、安静而坚韧的中国。
摄影︱屈兰根
文︱潘天翠
部分资料片源自网络和视频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