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中离开留坝书房，回到小卖部取行李，打车去订好的民宿。3公里的路司机要15，这时只是看谁更需要谁。寥寥无人的街道，初来乍到的外乡人，答案不言自明。

到了民宿，接待的小姑娘们特别热情，告诉我我被骗了，这个路8块钱就行，你怎么不给民宿打电话让接呢。我不知道你们还有这个服务，习惯了靠自己。

说着带我到最后院儿我的房间。

浏览了这个民宿，实话说它是一种过渡状态。就好像水生动物长出了腿，要上岸爬一爬，还没进化到四肢能走路的阶段。既有农家院的乡土，也有精品民宿的瓤儿。老板见我是北京来的，还让我给提意见。这说明本地的经营者已经渐渐觉醒，发现了市场变化，知道自己需要成长，可又因审美和对外界的了解有限，不甚明了哪儿需要改变，所以出现了这样的混搭态。

还记得店里的姑娘帮我逮屋子里的天敌，还记得她让我教她拍照片儿，区分不同型号的相机和镜头……还说晚上咱们一块儿吃火锅。

好多人问过我，是不是两个人旅行更好。我的回答总是太认真也太实际，各有各的好处。的确，虽说一个人旅行快乐与悲伤都无人分享，但大概数数，这些年在外交的朋友，多半是一个人闲逛的时候结识的有缘人。比如长沙杂货店的姐姐、香港的策展人、珠海的小店主……许多年来依旧有联系，互相帮助。

红葡萄酒、鸡肉火锅，暖暖和和的一顿大餐驱散了3月秦岭山间的春寒。店里的姑娘们再三留我，希望我多住一晚。可后边的民宿都订好了，实在不能爽约。

留坝楼房沟

翌日午后，我坐上民宿的车，先去县城接西安过来朋友，再去县北楼房沟。

雨还在下，在县城汽车站，我见到了已联络5年首次谋面的姐姐。多年来我们以文会友，我不知道她的长相，甚至不知道她的年龄，但一见我就知道，这个是她。

她身穿棉布蓝裤子，植物花样的绿纹上衣，短发，露出半截脑门儿，上半截儿的小头发服服帖帖趴在前额上，干练又洋溢着文艺气息。我们都是文科生，从高中就在严苛的中文语法里熏陶，长大后都做文字相关工作。她也是我接触的人里少有的有着跟我一样对文字有着近乎苛刻要求的一位。我们能互相汲取文字背后渗透的心绪。

汉中北依秦岭，南贴巴山，中部是长江最大的支流汉江冲击成的盆地，正处我国版图的地理中心。地理课考了无数次的秦岭淮河一线为我国800毫米等降水量线、0度等温线、南北分界线、亚热带季风气候和温带季风气候的分界线……我们居然相会在这里。

河酒肆

办完入住，坐着民宿的小车去小院儿安顿行李，店长说你们可以去村儿里的小酒馆看看。我们就打着小红伞，蹚着水去村子里遛弯儿，寻找这间栖息在小溪边的河酒肆。

酒肆的名字带着古典的气息，尤其在几千年前西汉发源地、数不清的成语故事发生地。橙黄色的土墙、小青瓦，小溪水哗啦啦四时不息地流淌，屋内简单而温馨，一眼望到边儿，却又看不透，那些书籍摆设和瓶瓶罐罐里的酒，究竟酿造了谁和谁的故事。

留坝对于山外人来说是个很稀罕的名字，如果说隐居乡里敢在这儿开民宿靠的是当地的支持和品牌的底气，那一间小酒馆得有多么大的勇气和自信，或者说爱和希冀，才能支撑这一份山水画儿里的事业啊。

我们来的这天只有店员，传说中的老板云姐没在，她和河酒肆的故事我只能从别人口中打听。

云姐小时候生活在乡村，挖野菜、挖山枣皮，在山野中追跑打闹的美好记忆让她有了退休后回到乡村，有个自己的小房子，种点儿花儿啊菜啊的梦想。在北京、上海等地打拼二十多年后，来到了汉中黄关酒厂从事黄酒销售工作。

黄酒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酒类之一，源于中国，和葡萄酒、啤酒并称世界三大古酒。云姐就想把有且只有中国才有的黄酒让所有人知道，就来到了楼房沟，让人们可以轻易地从小卖部就能买到。

小卖部到底铺货成功了没有，我们不知道，但她自己开了一个小卖部，就在留坝的楼房沟——一座隐藏在民宿集群内的小酒馆应运而生，云姐的退休计划也提前实现了。

自己的店自己说了算，店里卖的都是自己钟爱的年份原浆黄酒，也有好看好喝的果酒、米酒和茶饮。酒的选品很有讲究，都是有故事和时间沉淀的一些小众品类，来自浙江绍兴、出封疆御酒的十堰房县，也有汉中本地的，汇集了南北方有代表性的黄酒。我在酒瓶子中间发现了我钟爱的徽州南屏七约农场的米酒。

夏采曲，秋收粮，冬酿香醪，春开坛。黄酒的酿造工艺传统而复杂，一粒米到一滴酒的蜕变大约需要300天。泡米、蒸饭、晾饭、落缸发酵、开耙、坛发酵、封坛。最后一步封坛重要又讲究。先在封口上铺一层棉纸，然后是一层瓦片、一层荷叶、一层笋壳，最后盖上混合着稻壳的黄泥，这样就能密封得很严实。再历经寒暑和时间的沉淀，才能成为丝丝入魂的纯酿。

绍兴的黄酒是黄酒三大流派之一江浙流派，店里的十年黄酒、香雪都来自绍兴东浦，那里祖上从清朝开始就做酒，都是十年手工陈酿，原浆完全无添加，坛子一开，满屋飘香。

云姐偶有喜欢的酒和喜欢的师傅，也会做一批限量定制款复原古酒，如果赶上了那就能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