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一场国际烹饪比赛里,中法两位厨师有一个特殊环节——可以互相拿走对方的一样食材。
法国厨师上来就把中国厨师的食用油端走了,估计心里想的是:"没有油,我看你怎么做菜?"
结果比赛一开始,中国厨师不慌不忙,拿出一块白花花的猪肉就开始熬。
眼看着一块块猪肉慢慢变成一盆亮亮的猪油,法国厨师彻底看懵了——肉怎么就变成油了?这事儿传开后,很多人调侃:"中国人会熬猪油这件事,看来还是没在国外家喻户晓啊。"
其实也不能怪法国厨师见识短,因为在国外确实很少有人吃猪油,更别说自己在家炼油。
而在中国,猪油曾经是厨房里的顶梁柱。一个全国同款的搪瓷缸,打开里面就是白花花的一坨。小时候赶集,家里长辈总要买上一块厚厚的猪板油,回家洗净切碎,加水慢慢熬。熬到板油焦黄、油脂清澈,一屋子都是香的。
剩下的油渣也不浪费,撒上椒盐或者辣椒面,酥脆油香,是一道下饭的小食。现在市面上买的猪油渣,再也熬不出当年柴火灶、大黑铁锅里那种焦香味了。
最经典的吃法还是猪油拌饭——一碗热米饭浇一勺猪油,再点几滴酱油,米粒粒粒分明,油光透亮,香得人直嘬牙花子。可如今,吃猪油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相关报告显示,中国人均猪油年消耗量已经不足1公斤。
中国人吃猪油的历史,最早能追到周朝。《周礼》里管猪油叫"膏",《礼记》里提到的"淳熬",说的就是猪油渣拌饭的吃法。可见老祖宗们很早就摸透了这东西的妙处。
到了宋代,猪油已经被广泛用于煎、炸、炒、拌各种烹饪方式,民间还有一句"一勺猪油千碗香"的说法,每逢年节,家家户户炼猪油的场景,跟过仪式似的。
不过近代猪油真正走红,其实和物资匮乏关系更大。那会儿米面粮油都得凭票买,还限量。纪录片《国家记忆》里就报道过,1964到1965年,上海市民每月食用油配额只有半斤。
其他城市也差不多——1965年安徽省辖市居民每月5两油,县城只有4两。北京的档案史料里还记着,由于口粮标准低、副食品短缺,那时候倒卖粮票、伪造粮票的案子时有发生。
一个月半斤油,做饭哪里够?猪油就成了最好的补丁。把肥肉慢慢熬成油,炒菜自带肉香,剩下的油渣还能拌饭,连猪皮、猪骨都舍不得扔。尤其是北方农村,冬天用腌菜配猪油炒一盘,是很多人记忆里最暖的年味。
作家蔡澜就特别爱这口,他说一碗白饭淋上猪油,加点豉油,就是天下美味。他列出的"死前必食"清单里,猪油捞饭赫然在列。
那个年代的猪油,不只是稀缺的荤食替代品,更是无数人童年里的顶级美味。
奇怪的是,在很多西方国家的厨房里,压根没有猪油的位置。别说猪油,猪肉本身都很少上他们的餐桌。
原因大体有三点。
第一是口味不合,有博主在英国买了猪油熬煮,怎么弄都有一股腥臭味。评论区不少网友解释:国外的猪没阉割,肉本身就骚,熬出来的油当然也臭。
这话有科学依据——公猪体内含有高浓度的雄烯酮和粪臭素。雄烯酮闻起来像尿骚味,粪臭素顾名思义就是大便味,这俩玩意儿多堆积在脂肪和肠道里。要是拿这种猪的肥肉熬油,那味道可想而知。把公猪阉割或者去势,就能从源头上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那国外的公猪都不阉吗?也不是。美国几乎百分之百的仔公猪,都在出生几天内被阉割。欧洲情况更复杂点,因为动保人士常年抗议,说阉割公猪违反伦理、伤害动物福利。
爱尔兰和英国就选择在公猪5到7月龄性成熟前就宰掉,避开异味期;一些国家要求先麻醉再阉,让猪少受点罪。
现在还有个3.0版本——不动刀,改打疫苗抑制激素分泌,跟人体抑制生长激素类似,但得注射3到5次,费钱又费力,普及率有限,所以欧洲部分猪肉至今仍带着明显腥臊。
其实中国的正规屠宰场也普遍实行阉割和放血处理,一是让肉好吃,二是好管理——没阉过的公猪睾酮满满,不是打架斗殴就是拆家捣乱,光闹事不长肉。
理论上讲,只要养殖和屠宰方式得当,国外猪炸出来的油和国内味道差不多。
第二是饮食文化差异,拿美国来说,用得最多的是大豆油和黄油。大豆和牛奶都是美国的优势产业,大豆油主要用于煎炸和零食加工,黄油更多出现在西式快餐里——汉堡面包夹一块黄油,牛排用黄油封边,都是标配。
欧洲人更偏爱橄榄油、菜籽油这种味道清淡的油脂,对猪油那种浓郁的肉香普遍接受不了。
另外还有个绕不开的因素:犹太教和伊斯兰教明确禁止食用猪肉及其副产品,猪油自然也在禁忌之列,这就在文化层面上直接堵死了猪油在部分地区的传播路径。
反观中国这边,从猪油拌饭、猪油渣炒青菜,到广式腊味煲仔饭、上海葱油拌面,几乎每一道地方名菜背后都能看到猪油的影子。
第三是健康担忧。猪油的饱和脂肪酸含量接近40%,摄入过多会增加心血管疾病和死亡风险,容易得中风、高血压、冠心病。基于这个原因,欧盟食品安全局建议饱和脂肪摄入量越低越好,美国心脏协会也推荐减少饱和脂肪摄入,转而大力推广富含不饱和脂肪酸的植物油。
这一波宣传下来,猪油在西方更是被彻底边缘化了。很多中国留学生和华裔想在国外超市买猪油都费劲,只能跑亚洲超市或者网上代购。
猪油在欧美声名扫地,还有一本书出了大力——1906年出版的小说《屠场》。书里描绘了芝加哥肉类加工业的种种乱象:用腐烂的肉做香肠,工人不慎掉进油脂槽被加工成猪油等等。
这本书一出,舆论炸了锅,时任美国总统罗斯福收到大量民众来信要求整顿食品行业。
当然,小说里"人被熬成猪油"的情节是虚构的,但普通民众不管这些,那些画面已经深深印在脑子里,猪油从此背上了"肮脏食物"的标签。
1907年,宝洁公司趁势推出"Crisco"——一种氢化植物油起酥油,配合大规模营销,主打"比猪油更健康、更洁净",直接把猪油的市场端了。
饮食文化差异、健康顾虑、替代品崛起,这三板斧下来,猪油在欧美就彻底没了活路。
直到今天,很多西方厨师对猪油都陌生,就算高端餐厅里,也很少把它纳入调味体系。
那在中国呢?其实猪油的消费量也在一路下滑。2011年《中国食用猪油市场调研报告》指出,人均年消费量已经不足1公斤。
吃了上千年的东西,怎么就在短短十几年间跌下神坛了?
最核心的原因是性价比低,电商平台上一款食用黑猪油,400克卖30元,一斤合37.5块。再看大豆油,一桶4升卖37.7元,按密度换算大概7.3斤,一斤才5.2块——两者差了整整7倍。
市面上的调和油主打的也是大豆油、花生油、芝麻油这些原料。从生产效率上说,大豆油能工业化批量生产,猪油却得文火慢熬,前者对后者形成了工业级的碾压。你想吃猪油,要么小作坊做,要么自己在家熬,规模上不去。
健康观念的普及也是一大推手。"少油少盐,远离心脑血管疾病"这句宣传语早就深入人心。《中国居民膳食指南》建议饱和脂肪供能比控制在10%以内,而两勺猪油就快接近这个上限了。
这些年心脑血管病人越来越多,大家对高脂高胆固醇的东西自然更谨慎。植物油那边宣传攻势又猛,"零反式脂肪""富含不饱和脂肪酸"的标签一贴,消费者的心思就被拉过去了。
再加上城市化和快节奏生活,年轻人本来就没多少时间做饭,熬猪油这么费工夫的活儿更是没人愿意干。买现成的吧,选择又少,价格又贵。上了年纪、做菜有经验的人反而更愿意自己熬——这大概也是猪油最后的坚守阵地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油罐子,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猪油是难得的荤香,是撑起一家锅气的底料。如今它淡出厨房,不是因为它不香了,而是我们有了更多选择,也更懂得清油少盐的健康。
它不再是刚需,却依然藏在年夜饭的回锅肉里,藏在老式蛋炒饭里,也藏在无数人的童年记忆深处。
参考资料:
《中国居民膳食指南》
小说《屠场》(1906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