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广州人,我笔写羊城
任克勤
日久他乡即吾乡。我在广州住了三十多年了。住在广州的人是幸福的——国际都市,繁花似锦,推窗见绿,出门遇水。而我贪心一些,想把这份幸福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下来。于是有了这些文章,它们是我在这千年古城走过的脚印。
这些年,我陆续写下了羊城的四季。早春的湖面薄雾散去,柔波映着新绿,那是《海珠湖春色》;深秋时节,落羽杉由绿转红,夕照里像燃烧的火焰,那是《海珠湖落羽杉》;盛夏午后,满湖荷叶与初绽的荷花在风中摇曳,那是《海珠夏荷》。还有《冬游越秀山》《云山高,珠水长》《暖暖的海珠湖》和《春到海珠湖》,写的都是同一片水域在不同时令里的脾气与容颜——我跟着节气走,像一个忠实的记录者,把这城一年四季逐页翻过。
我也写散落在各处的公园与古迹。《珠江公园》《海珠风情:海印绿洲》写的是闹中取静的绿意,而《海印公园楹联赏析》和《海印公园腊月桂花开》则分别从文字和花香两个维度,去发现同一座公园的不同侧面。《“双园三古”的晓港公园》是我写得比较有历史感的一篇,古树、古桥、古渡,每一处都让我流连忘返——公园不只是花木与湖石,更是时间的容器。《春到洲头咀》写的是珠江南岸那一小片伸入江中的土地,春日里江水涨了,草木绿了,黄花风铃木开了,站在洲头咀望出去,珠江两岸尽收眼底,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咫尺天涯”——明明身在城市中心,却仿佛站在一个可以同时望见过去与未来的渡口。
我还写了两篇关于海幢寺的文章。《春暖阳光海幢寺》是春日午后,阳光透过古树枝叶洒在寺院地面上,那种静穆中的温暖让我想提笔;《海幢寺六个小故事》则更偏向对这座岭南古刹的整体描摹——它的历史、它的古木、它的梵音,以及它在现代都市中“闹市中的孤寂”的独特气息。海幢寺之于海珠,就像一枚安静的印章,盖在这座快节奏城市的心口上。
我的笔触也伸向了珠江上的桥。多达十几首以格律诗词吟唱海印桥珠江水。散文诗《海心桥之夜》写的是广州首座跨珠江人行桥的夜色。那一夜我站在桥中央,看着珠江水在脚下流过,两岸灯火如繁星落地,忽然觉得这座桥连接的不只是珠江两岸,更是这座城市里无数人各自的夜晚。我意识到自己的书写已经悄悄完成了某种地理上的拓展——从湖面到了江面,从公园到了桥梁。
我的写作并不局限于描摹风景。我也写古往今来,城市里的人和日常。《南粤第一任一任嚣》《嘉禾望岗的千年》《绿色家园:“口袋公园”里的“微幸福”》写的是城市边角空间被改造成袖珍公园后的民生温度——那种“推窗见绿、出门入园”的小确幸,其实是城市治理最温柔的一面。《珠江南岸灰莉香》是散步时偶然闻到的一缕花香,牵出了江岸生活的气息与节奏。《花开花落两由之》和《素心若雪》《桅子花开》《我爱南粤簕杜鹃》《凤凰花又开了》《玫瑰花静悄悄地开》,这些偏向内心的独白,在花开花落之间安顿自己的情绪,梳理对生命节奏的理解。《女司机》是一篇人物速写,用白描笔法写了一位广州开出租车的女性,她的坚韧、她的微笑,都是这座都市里最平凡也最动人的侧影。此外,《广州过年 花城看花》写的是岭南的年俗——花市、橘树、年夜饭,那些节庆里的色彩与气味,其实是这座城市最深的集体记忆。
我也写评论。《文海拾贝:2025文学岁华录》是我对当年度文学阅读的一次系统梳理;《不管未来多少事,吃饭终究大如天——三生三笑〈粤食记〉中的人间烟火味》通过食味去窥见地域性格,广东人那种“天大的事吃完再说”的从容,其实是一种很深的生存智慧;《百合散琼花》是我为海珠区作家协会文友曾婉华的散文集《风中的百合花》写的书评,梳理了她从“爱书如命”的读者到厚积薄发的作家的成长轨迹,也谈了我对“在地性写作”的理解——所谓在地,就是踏踏实实地写好自己脚下的那一小块土地。
综观这些篇章,如果说有什么共同点,大概有三条。一是我写的每一篇都紧扣羊城的真实空间——读者可以拿着我的文章,按图索骥地走一遍海珠湖、晓港公园、海印公园、海幢寺、洲头咀和海心桥。二是我对花城植物的观察似乎比对人更细致——落羽杉变红的节奏、腊月桂花的幽香、灰莉花的素白、夏荷的初绽,这些细微的时序变化,我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多写几笔。三是我偏爱从日常里打捞诗意——口袋公园的方寸之美、路边的一缕花香、桥上一个陌生人的侧影,这些微小的切口,南漂往事,广州过年,行花街买花买年桔,是我进入这座城市最深的方式。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在广州住了很多年,走着走着就写了起来。写着写着,广州就成了我文字里最大的主角。这些篇章加起来,或许可以算作一部正在生长中的“羊城风物志”——它还不够完整,也不够厚重,但它是我与这片土地之间一份郑重而持久的约定。我会继续走下去,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