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鲁民
来源:郑州广播电视报
女儿从美国回来探亲,我问她最想吃什么饭,她不假思索:炸酱面!看来美国的麦当劳、肯德基魅力实在有限,女儿在美国那么久了还是没有入乡随俗,仍惦记着家乡的炸酱面,咱闺女好养啊!她这一点特仿我,我就最爱吃面条,我觉着,这世界上什么山珍海味也不如面条吃着顺口、痛快,天天吃我也不会烦。
我在北方长大,面条是家常便饭,那时白面少,就老吃红薯面、杂面、绿豆面,只要是面条就行,一大碗一下子就下去了。十六岁去武汉当兵,几乎一天三顿吃米,每个月每人只供应一斤面粉,刚好够吃一顿面条。连队里北方兵多,大家像盼过年一样,盼着那每月一顿的面条。那时生活条件差,吃面条时没有菜,拌面条的只有盐和辣椒面,偶尔司务长高兴了,会有点酱油,我们仍然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辣得流眼泪,一边还直说好吃。
1976年,我到新兵连当副连长,专门管伙食、后勤。这批兵是河南平顶山的,挺能吃苦的,训练成绩进步很快。连里一高兴,决定改善伙食,征求意见时,新兵们一致要求吃顿面条。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可上哪儿去买面条呢,手工擀是肯定没门,在周围联系了一圈,终于在三十多里外的一个空军基地借到一台手摇式轧面机。和好了面,我就带着一个炊事员、一个通讯员干起来,刚开始摇着还很有劲,后来越摇越沉,越摇越累。最后都麻木了,很机械地在那里摇着,一个下午终于轧出了一百二十斤面条。我们三个都累得筋疲力尽,我晚饭都没吃,不过看着新兵们吃面条时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后来我去郑州上军校,班里还是爱吃面条的北方人多,平时吃饭,大家都规规矩矩,有先有后,像个谦谦君子。怕就怕吃面条,装面条的大盆往地上一放,大伙立刻蜂拥而来,争先恐后,十几把筷子立刻投入“战斗”,一会儿工夫,就吃得干干净净,风卷残云。有一个姓李的四川同学,可能在北方待久了,照样和我们抢着吃面条,有一次,他冲得太猛,居然一屁股坐进面条盆里,好在穿的是棉衣,没有烫着,一场虚惊。多少年后,同学们聚会时还拿这个事打趣他。
大约是1983年吧,我和战友老于去上海出差,他也特别喜欢吃面条,这下可找到知音了。可是,那时候上海许多饭店都嫌面条利薄不经营了,住在招待所里天天吃大米,连一顿面条也没吃过,可把我们两个馋坏了。最后一天下午,我们俩决心出去吃一顿面条,跑了几条街,找了十几家饭店,都不供应面条。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几包那时候还很少见的方便面,找了家小饭馆,好说歹说,我们出加工费,请他们煮了一锅面条。厨师还一脸鄙夷地说:乡下人、乡下人!只要有面条吃,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这是我吃得最香的一顿面条。
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我不仅在家里变着花样吃面条,还经常出去吃面条。饭店里的炸酱面、麻辣面、羊肉烩面、牛肉拉面、热干面、糊涂面、朝鲜凉面、意大利面,是应有尽有,物美价廉,我经常在家门口几家小饭馆里换着花样吃,百吃不厌。即便是应酬吃宴席,哪怕去五星级酒店,吃的是燕窝鱼翅,每当主人最后客气地问:大家还要什么主食?我无一例外地回应:我要一碗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