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说起欧洲饮食,首先想到的往往是意大利面和精致法餐。然而,除意大利、法国以及土耳其之外,不少欧洲国家的日常菜肴,几乎都能用“番茄搭遍所有食材,土豆炖尽各种东西”来形容。
有些地区的餐食甚至更加简单,无非是一些看不出具体部位的冷冻肉,再配上一盘几乎没有多少调味的生菜。
所以,不要因为意大利菜和法国菜名气响亮,就对整个欧洲饮食产生过高期待。对于不少人来说,欧洲许多地方的菜肴确实不太符合口味。
原资料有两处需要调整,欧洲平民并非完全吃不起香料,他们还会使用本地香草和调味植物,罐头在十八世纪末至十九世纪初起步,而现代速冻食品主要到二十世纪才真正发展起来。
提到欧洲饮食,很多人脑海里会同时出现两幅画面,一边是法餐餐厅里的酱汁和摆盘,一边是英国烤肉德国香肠和北欧黑面包,看起来像精致与朴素的对照,其实背后并不是厨艺高低,而是气候物产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共同写下的结果。
欧洲从来不是一个口味统一的整体,地中海沿岸日照较多,传统农业长期围绕小麦葡萄橄榄豆类和蔬果展开,意大利南部西班牙希腊和法国南部因此形成了以谷物橄榄油蔬菜海产和葡萄酒为基础的饮食组合。
但今天被视为意大利菜灵魂的西红柿并非欧洲原产,土豆辣椒玉米同样来自美洲,它们在十五世纪末之后才随跨大西洋交流进入旧大陆,所以中世纪欧洲人的餐桌远没有现代菜单看起来那么丰富。
法国菜的复杂也不能只归功于气候,法国各地原料差异明显,宫廷宴饮城市餐馆职业厨师和烹饪出版又把地方做法不断整理规范,逐渐形成重视火候酱汁餐序和呈现方式的体系,精致背后还有制度与消费市场的推动。
越往欧洲北部走,生长季通常越短,冬季储存的重要性越高,谷物卷心菜萝卜洋葱奶制品和腌制肉鱼更容易成为日常主角,因此当地传统饮食往往强调热量保存和耐储存,而不是一年四季追求大量新鲜蔬果。
中世纪欧洲底层家庭的主食通常是粗粮面包粥和杂烩汤,锅里有什么取决于季节收成和家庭财力,豆类卷心菜韭葱燕麦大麦较为常见,肉类并非完全吃不到,却很难像贵族宴席那样频繁和充足。
一口锅反复炖煮并不是因为欧洲人不会做菜,而是普通住宅的炉灶和炊具有限,把谷物豆类蔬菜和少量肉放在一起加热,既能减少燃料消耗又能让坚硬食材软化,还方便一家人围着同一口锅分食。
森林狩猎和木材使用确实常受领主王室或教会权利约束,但欧洲各地区的制度差别很大,不能笼统地说所有森林都归贵族且平民没有柴烧,更准确的说法是资源获取受到身份地区和习惯法影响。
胡椒肉桂姜和藏红花等进口香料价格较高,更常出现在富裕家庭和上层宴会中,普通人则会使用洋葱大蒜芥末欧芹茴香等本地材料调味,所以平民饮食相对单一,却并不等于所有食物都毫无滋味。
贵族与平民真正的区别,往往不只是哪道菜更加复杂,而是谁能稳定获得白面包鲜肉糖和进口香料,谁只能围绕当季收成安排三餐,食物在当时既是维持生活的必需品,也是身份等级最直观的展示。
十五世纪末以后的跨大西洋交流给欧洲带来土豆西红柿玉米和辣椒,其中土豆到十八世纪才在欧洲许多地区广泛种植,它耐寒且单位土地供给能力较强,后来深刻改变了爱尔兰德意志地区和东欧部分地区的食物结构。
西红柿进入南欧后也没有立刻变成餐桌主角,它经历了漫长的接受和改良过程,才逐渐融入意大利和西班牙烹饪,这说明所谓传统菜并不是从古代原封不动传下来,而是在贸易迁徙和农业变化中不断重组。
工业革命前后,食品保存技术开始加速改变普通家庭,阿佩尔在十八世纪末至十九世纪初发展密封加热保存方法,罐头工业随后扩展,机械制冷在十九世纪后期进步,现代快速冷冻技术则主要在二十世纪形成。
因此,把罐头冷冻食品和半成品全部归到十八世纪后期并不准确,它们分属不同技术阶段,不过共同结果很清楚,城市扩大和生产节奏变化让省时稳定便于储存和方便运输逐渐成为家庭选择食品的重要标准。
今天的英国并不只有炸鱼薯条,还保留烤肉肉派炖菜和奶酪传统,德国也不只是香肠,而是拥有丰富的黑麦面包酸菜炖肉和地方糕点,北欧饮食则擅长处理海鱼黑麦奶制品浆果和根茎作物。
法国和意大利家庭也不是每天制作复杂宴席,意大利大量经典菜恰恰依靠少量食材和清晰做法,法国各地区同样存在朴素炖菜面包和家常烘焙,所谓南欧精细北欧粗放更多是一种便于传播的刻板印象。
现代超市冷链温室农业和全球贸易正在缩小地区食材差距,但气候留下的保存习惯宗教节期形成的菜单以及工业化塑造的用餐节奏仍然存在,所以一盘菜吃到的不只是味道,也是一地人如何度过冬天如何工作和如何组织家庭。
欧洲饮食没有一条从简单走向高级的直线,复杂酱汁体现的是资源分工和专业化,一锅炖代表的是节约燃料和适应环境,香肠腌鱼黑面包与橄榄油海鲜面食都是不同社会面对现实条件给出的生活答案。
真正看懂欧洲餐桌之后就会发现,所谓好吃与难吃往往只是习惯差异,决定一种菜系面貌的从来不只有厨师,还有土地温度贸易路线阶层结构和时间成本,这才是欧洲各国味道长期分化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