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顺康至今觉得，自己的“走红”跟做梦一样。

那天晚上，他在潘宅小学边上出摊，手机架着直播。直播间里稀稀拉拉十来个人，他也没指望什么，就闷头做鸡蛋汉堡。

然后一个老奶奶走过来了。

“她走到我摊位前面，看着我做鸡蛋汉堡，感觉非常新奇，说没见过这东西。”蔡顺康回忆，“我也跟她唠了几句，嘘寒问暖一下。然后她说想尝一个，但那时候我还没做好。”

蔡顺康有点不好意思，就让老奶奶到摊位后面坐一会儿等他。“我做好了以后，就直接送了她一个，她也很开心，连连称赞好。”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善意，直播间直接“炸”了。

“本来就几个人，他们就开始疯狂分享、转发，然后进来的人好像也被点醒了似的。当天直播间就从几个人，后来几十个，再上到三位数。后面就一直到现在，就这样起来了。”

蔡顺康后来问了问，老奶奶96岁。

“我感觉真的是遇到贵人了。”他笑着说。

那是他刚直播的第四天。从那以后，蔡顺康的直播间里IP全是浙江的，“之前可都是新疆的、四川的、北京的、上海的，就没有几个IP是浙江的。”而那位贵人奶奶，吃完免费的鸡蛋汉堡，心满意足地走了。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一个年轻人的直播间里，点了一把火。

一、“吃不到？那就自己动手做”

“我叫蔡顺康，1999年的，之前是当兵的。”这个大男孩笑着介绍自己，“2022年9月退伍，刚回来11月就去了交警队，干事故专员。干了半年，辞了。”为啥？心里落差大。蔡顺康喜欢自行车，干脆顺心意去“捷安特”车行当技师。“我喜欢玩自行车，也喜欢琢磨。在部队的时候，空闲时间就拿小本子记自行车构造、部件、品牌，算是发烧友，钻进去了。”

干了一年左右，蔡顺康遇上了心动的人。两人志趣相投，又都特别爱吃。他陪着她做甜品、做糯米饭、研究各种吃的……慢慢就萌发了做鸡蛋汉堡的念头。“我对象喜欢吃鸡蛋汉堡。”准确说，俩人都爱吃——尤其是白马镇一对老夫妻做的，味道特别好。但每次去买，“十次九空”——老夫妻年纪大了，出摊不定时。又一次白跑，还在路上被车撞了，蔡顺康痛定思痛：“我说‘不行，我自己买一个琢磨一下，自己做吧。’”

一开始没想着摆摊。结果第一次试做就很成功。蔡顺康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摆摊是5月18号，准备了二十几份料，给边上摆摊的街坊邻居尝了尝，“反应还挺好”。于是顺理成章地干下去了。从9孔的小锅，到18孔、26孔，再到现在的36孔大锅；从脚蹬的三轮车，到电动三轮车；从一天卖八九十个，到现在一天四五百个。“只要我吃得消，有精力，我能一直做。”

二、“我那个味道，是大众能接受的”

蔡顺康的鸡蛋汉堡，和很多人吃过的都不一样。

“我在别的地方吃到的那个蛋堡是死面的，面皮是实的，像年糕那种质地。”有顾客这么说，“你的那个是有气孔的，有点像发面。”

蔡顺康知道区别在哪。

“正常来说，公认的鸡蛋汉堡面糊配方里肯定是有酵母的。但都有酵母的情况下，每个人做出来还真不一样，还是有点小技巧的。”他笑着说，他的技巧，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一开始他也在网上看配方，按别人说的做，把所有材料混在一起，加水搅。但做出来的蜂窝不明显。他琢磨了几天，才发现另有奥秘。“很多割韭菜的不会告诉你这个。他们直接说按配方就行了，至于好不好吃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蔡顺康研究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一套养酵母的方法，再配上前一天刚采买的牛肉、猪肉。

“我每天早上10点左右开始准备，两个小时内能弄好。如果要准备肉，可能要到下午去了。肉我都是买回来自己洗，自己绞。我每天自己也吃，摊位上没时间吃饭，有空档期客人没来，蛋堡快凉了，我就赶紧塞嘴巴里。所以说我用的肉一定是好的。”

猪肉在前陈的生鲜超市拿，牛肉在潘宅最贵的那家牛肉铺拿。“我不知道它质量怎么样，反正贵的食材总是差不了。”这个99年的大男孩笑得朴实又真诚。“我觉得我的口味还是比较大众化的，调的那个味道大众比较能接受，事实就是回头率确实很高。”

三、“做鸡蛋汉堡的人很多，各有各的风格”

小摊一开始在潘宅集市那边，面向小学生，价格亲民，买五个以上就4块钱一个。有一天蔡顺康突发奇想，弄了个直播设备，想着没事干发发抖音引流，空闲时和大家聊聊天。结果开播没多久就遇到了“贵人”奶奶。

他和蛋堡火了之后，粉丝群开了五六个，不断有顾客加进来。有人专程从义乌来、从上海来、从杭州来。有时候人太多了，等一两个小时是常事，等两三个小时的也有。“‘你让我等个把小时啊！’他们这样说，我压力真的很大。”蔡顺康哭笑不得，“我实在是很不好意思，放了一些小凳子让大家等待的时候可以休息一下。”

但压力大的不止是等。

有人在粉丝群里预约了没看到，跑过来吵架；有人在群里发接龙不看截止时间，发完就来现场，结果没排上不高兴了；有人要20个蛋堡，还要叫“滴滴”给他送过去，最后连滴滴钱都“白嫖”……

“我真的见过强卖的，没见过强买的。”那次他有点气，聊天记录都还留着，对方说：“你们是因为抖音火起来的，那抖音也可以……”后面是一串省略号。“我当时就不理他了。”蔡顺康气愤不已。

不过，暖心的事也常有。有客人会替他说话，在群里发“小作文”安慰他，跟别的客人解释。“理解的客人还是比较多一点。”

对于所谓的“竞争对手”，蔡顺康看得很开。“我每次都跟客人说，全浦江又不只有我一个做鸡蛋汉堡的，也有很多很优秀的商家。”他自己也经常去照顾别人的生意。时代广场那边有个聋哑人做的鸡蛋汉堡，他吃过好几次。“他有自己的风格，他是三段式的面糊，然后扎扎实实的一坨馅儿，三层加在一起。他不会随波逐流，很好吃。”。

四、“干就完了”

采访那天，蔡顺康的父母一大清早就起床了，听说有记者来，前一天晚上两人都没睡着。

“他们是来曝光你的吗？”蔡顺康爸妈问。

“我又不是无良奸商，你这词用的。”蔡顺康笑。

父母是老实又善良的农民，儿子摆摊，老两口全力支持。忙不过来的时候，爸妈会搭把手烧开水，焖豆子，帮他装鸡蛋，把坏的、碎的挑出来；他很晚才收摊回家时，爸妈会等他回来帮他料理后续刷锅洗碗。

“爸妈白天在地里干农活，种葡萄，正常晚上八九点就睡了。现在睡得晚，早上起得比我早。要不是为了我，他们不会改自己的作息。”蔡顺康说，“我爸有时候等我回来帮我洗东西，我都说‘太晚了你自己回去睡’。感觉很不好意思，他们年纪大了，精力有限。我一个年轻人都觉得吃不消，他们还是地里面干农活的。”

他的女朋友也一直在他的身边帮忙。“我们两人经常吵架，但越吵感情越好。”蔡顺康笑着调侃了一句，又认真地说，“这一路走来，她对我的支持其实是最大的。直播是她建议的，她以前做过中控，带过主播，懂这个。而且我以前做甜品的时候，也是她教我的，她以前开过甜品店。她其实是我的重中之重。”

家人和爱人的支持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蔡顺康说，自己现在很满足，很少内耗，也不焦虑，按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四个字——干就完了！

“文化水平我不高，内在修养也没什么优势，但我身体上有优势。我当过兵，新疆5年武警，以前在部队全副武装20斤，一动不动顶着监控，那都能站得住。现在做鸡蛋汉堡站六七个小时，我扛得住。”

至于给想创业的年轻人什么建议，他也是同样的想法：“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现在的年轻人都有一个理由：‘大环境不好。’干事情畏畏缩缩。我们在部队里，班长、连长、指导员教的都是：干就完了！以实践出真章，学中干干中学。行不行毛先炸起来！你要是畏畏缩缩地干，你自己都打不起精气神，那绝对干不好。”

五、“唯一的包袱就是喂不饱大家”

现在，蔡顺康一天会准备个四五十斤面糊，能做四百多个鸡蛋汉堡。保持着凌晨1点多睡，早上9点到10点起的作息。前两天，他还在牛肉、猪肉蛋堡的基础上，又研发了新品鸡肉蛋堡。

客人一如既往的多。“我一开始比较保守的，想着一天准备20斤，后来发现20斤根本就不痛不痒的，20斤只能做到下午6点半不到，很多顾客说‘老板你能不能多准备点，我每天下班都六点半了，只能看到你收摊‘。好家伙，那我就加量，但是6点多下班的人接上了，8点钟下班的那波顾客又有意见了，所以就只能再加量。”蔡顺康笑着说，这真的算是“甜蜜的烦恼”。问他有没有偶像包袱，他愣了一下，笑着摇头：“我线上线下都没什么包袱，唯一的包袱就是喂不饱大家——根本就喂不饱。”

有客人让他开店，开到城里去。他不是没有想过，但如果开店，成本就上去了，最后还是要客人买单。“我觉得短时间内还是以摆摊为主吧。”

他现在摆摊的地方在潘宅集市附近，一个停车场门口。往西是浦江城里，往东是黄宅，边上一拐就是义浦线，从义乌下来也近。停车场目前还在规划，潜力无限。“我很看好这个地方。”蔡顺康说。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蔡顺康起身去拿东西。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把小玩意，有挂件、圆珠笔、还有一些其他文具，都是他和女朋友闲暇时亲手做的。在小公仔上面打个眼，钻进去，做成笔。这是他们回馈给粉丝们的小心意。“之前送福利送掉了一些，这几个算是很普通的了。”他说，“大家跑大老远过来支持我，有时候没排上空手而归，我过意不去。”

他现在生意越来越忙，没什么精力做这些小玩意儿了。但偶尔还是会想，等哪天没那么忙了，再做一点。毕竟还有那么多客人，大老远跑来，等了那么久，就为了吃一个他做的鸡蛋汉堡。

记者| 余欢笑 杨媛敬

编辑| 吴 超

一审 | 陈旭光

二审 | 李少俊

终审 | 陈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