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茶馆》的人都知道,烂肉面是老舍笔下穷苦人的“硬菜”。说是烂肉,其实肉不烂,只是切得碎。过去北京城里有拉洋车的、赶大车的、扛大个儿的,晌午花几个大子儿来一碗烂肉面,浇上浓浓的肉卤,呼噜呼噜吃下去,又能撑一下午。现在生活好了,但烂肉面的那股粗犷劲儿没变,吃的就是个实在。
烂肉面的浇头是用猪杂碎做的,心、肝、肺、肚,再加上边角余料的猪头肉,统统切成指甲盖大的小丁。锅里放猪油,下大料、桂皮、姜片炸香,再把肉丁倒进去煸炒,炒到肉丁表面发干,烹入酱油和黄酒,添水炖上半个钟头。炖到汤汁浓稠,肉丁吸饱了酱色,最后勾一勺薄芡,撒一把蒜末提味。面条是手擀的宽条面,煮得硬一点,捞进粗瓷大碗里,浇上两大勺肉卤,再配一碟子醋泡的腊八蒜。
吃烂肉面有规矩:先剥两瓣腊八蒜扔进醋碟里,用筷子夹起面条,在醋里打个滚再送进嘴。蒜的辣、醋的酸、肉卤的咸香搅在一起,越嚼越有味道。肉丁炖得软烂,但还能嚼到肚丝的脆、肝粒的绵,口感层次丰富得很。碗底剩下的卤汤不能浪费,掰块烙饼泡进去,连汤带饼吃得干干净净。
老舍先生如果活到今天,大概会感叹烂肉面还在。那些蹲在路边吸溜面条的力气人少了,但后海边上开了家怀旧小馆,特意复刻了老派的烂肉面。墙上挂着黑白照片,桌上是粗陶碗和竹筷子,老板还会问一句:“您是要多加醋还是多加蒜?”一碗面下肚,仿佛能听见茶馆里的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