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是蘸着雨水与花香写就的诗行。当溪头田埂泛起第一抹新绿,荠菜便顶着锯齿状的嫩叶,从湿润的泥土里探出头来,带着几分羞怯,几分倔强。这不起眼的野菜,是江南人舌尖上的“报春使者”,更是腌笃鲜这道春日名菜里不可或缺的灵魂配角。
荠菜的鲜,是野性的、不加修饰的。清晨,提着竹篮的妇人沿着溪畔寻觅,指尖轻捻,便将那抹碧绿连根拔起。焯水后切碎,与豆腐同炒,或裹进春卷皮里炸至金黄,清苦中透着回甘,仿佛把整个春天的清新都嚼进了嘴里。而最经典的吃法,莫过于将荠菜剁碎,拌入肉馅包成馄饨——薄如蝉翼的皮子裹着碧玉般的馅料,咬一口,汤汁里漾开的,是江南人对时令最虔诚的敬意。
若说荠菜是春的序曲,腌笃鲜便是这场盛宴的高潮。咸肉是冬的馈赠,鲜笋是春的信使,二者在砂锅里慢炖,咸香与清甜交织,炖出一锅琥珀色的浓汤。而荠菜的加入,恰似在浓墨重彩的画卷上添了一笔青翠,让原本醇厚的汤底多了几分灵动。当荠菜的纤维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时,既有野菜的脆嫩,又有肉香的丰腴,仿佛把江南的春水、春山、春风都含在了口中。
从溪头的野菜到餐桌上的腌笃鲜,江南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将春天“腌制”成永恒的味道。荠菜的香,是大地苏醒的呼吸;腌笃鲜的鲜,是时光沉淀的温柔。这一野一鲜,一青一白,恰似江南的春色,不张扬,却足够让人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