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豆丝

豆丝是武汉常见的一种手工食物，最多的吃法是煮，类似面条，但是豆丝需冷水下锅，面条则是沸水下锅；晒干后的豆丝吃法渔面条类似，但豆丝的原料用的米和豆子，在口感上比面条更有嚼劲。

做豆丝都是在冬月，准备做豆丝的头一天，家里的女主人会浸泡好米和黄豆，这个时候家里所有的能装水的容器都被搜了出来，用来浸泡大米和黄豆，米和黄豆按照1：1准备，这样泡一晚上，第二天挑着泡好的米和黄豆到村里做豆腐的那家，等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桶一桶的米和黄豆混合的浆了，这样往返几次，趁着白天打好浆。

做豆丝在晚饭后才正式开始，摊豆丝饼的是外面请的一个师傅，穿着蓝色的灶衣，右手里拿着一个蚌壳的半边，那蚌壳可能因为被使用的次数多了，外缘都已无比光滑，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贝类特有的光芒，米浆已经被倒在灶台上的脸盆里面，两个锅都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灶膛里的火燃起来了，师傅右手就着蚌壳舀了一勺米浆，沿着锅的外边缘飞速的边泼边画圆，等那个最大的圆的两边相接，立马换左手用蚌壳把锅底还没有凝固的米浆刮开来。一边的豆丝饼就摊好了，另一个锅也是如法炮制，等这边的摊好，师傅右手立马放下蚌壳，用两只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沿着锅边缘捏起豆丝饼，快速的移动，让锅和豆丝饼分离，这时候小孩上场，趁着师傅两手将成型的豆丝饼提出锅，马上用筛子的底部接住豆丝，然后飞也似的跑到堂屋里将豆丝饼扣在已经摊开的竹帘子上，又迅速回到灶边，等着师傅起锅另一片，送出去的豆丝饼在竹帘上很快就凉了，摊凉后可以卷成筒，然后拿到长的案板上，用菜刀切成宽约1公分左右的条，到这个时候豆丝基本就做好了，但是为了便于储存，需要把它们放到太阳下晒干，然后用塑料袋密封，等到想吃的时候拿出来随便煮炒煎炸都可以，全凭自己的喜好了。

这是我老家做豆丝的方法，其它地方是否有不同我不得而知了， 等到家家户户的豆丝都做好了，院子、晒台、道场到处都是一片一片摊在竹帘子、簸箕上晾晒的豆丝，远远的看着跟下了雪似的白白的一片，冬天也是麻雀最多的时候，它们好飞过来偷嘴，所以豆丝晒场需要赶鸟，赶麻雀这个事情当时村里的人仅限于威慑，没有梁晓声笔下人人举杆，麻雀因无处落脚，累得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的景象，一片晒豆丝的田里间或有一个赶鸟的小孩子，那些将近学龄还未入学的孩子从家里端一个小马扎，支棱着一根细长的竹竿，偶尔站起身在豆丝中穿巡，太阳再大些了，孩子就脱掉上衣，顶在脑袋上，间或躲在竹帘下面的阴凉地。孩子们最长玩的游戏是爬在竹帘下面打弹珠，地上被临时挖了一些些小小的坑，输掉的孩子就拿起竹竿在外面赶鸟巡视一圈。

现在豆丝已经有专门的食品生产作坊，晒干了拿出来卖，包括中间产物的豆丝饼也出现了很多吃法。菜场有论斤称的豆丝售卖，但是母亲依然会每年从老家给我寄来一袋村里手工做的豆丝，因着这小小一兜的吃食，她好像又多了许多给我打电话的借口，从开始泡米开始、到晒、到天气、到寄出，到收到，到储存、到什么时候吃、到怎们吃，到味道怎们样，到吃了多少......好像我们因距离和时间的阻隔因豆丝又生出无穷联系的丝丝缕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