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山大峡谷内群山连绵。曾业 摄
封面新闻记者 曾业
秦巴山脉深处的巴山大峡谷,层峦叠嶂,峡谷纵横,自然风光雄奇秀美,土家民俗底蕴厚重。但在文旅开发之前,这里因山大沟深、交通闭塞,土地林地资源丰富却难以变现。
靠山如何吃山?巴山大峡谷文旅扶贫项目于2016年落地实施后,当地跳出简单的景区开发思维,通过资源入股、劳动就业、经合组织、易地搬迁(广厦行动)等载体带动脱贫的制度设计,构建起群众共享景区发展红利的利益联结机制,完成“靠山吃山”的制度设计。如今,这些制度体系仍在推动当地文旅融合和乡村事业中发挥重要作用。
资源入股:
沉睡山林变成可分红的资产
“守着山林不能当饭吃”,这曾是渡口土家族乡甜竹村、甘溪村不少村民的真实感慨。
过去,峡谷周边村民手握大片林地、旱地、稻田,受限于区位条件,土地、林地除了传统耕种,几乎没有别的增值渠道。土地一次性流转,只能拿到一笔补偿款,后续景区发展的收益,当地群众很难参与分享。如何让静态的山林土地资源,变成老百姓持续增收的资产,成为项目建设之初要破解的第一道难题。

巴山大峡谷山大沟深。曾业 摄
巴山大峡谷创新推行资源入股带动脱贫模式,打破传统征地流转模式,将村民手中稻田、旱地、林地进行折价核算,农户以土地、林地资源入股景区开发。稻田按600元/亩、旱地400元/亩、林地230元/亩作价入股,村民既是土地的权属人,也成为景区发展的利益共同体。按照制度设计,景区运营收入拿出10%用于群众分红,分红按照4%土地补偿、4%惠及原住民群众、2%留存村集体的4—4—2分配机制执行,实行“保底分红、上不封顶”,改变以往一次性补偿的局限,让群众长期分享景区成长收益。
在渡口土家族乡桃溪村,建档立卡脱贫户闫敦崇,是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东之一。因病致贫的他,将家中0.8亩稻田入股景区。“如果景区旅游收入好,我们年终分红就高,生活也会越过越好。”闫敦崇说,他每年能够拿到保底分红558元,这份财产性收入,为家庭兜底增添了一份保障。
同乡甘溪村村民王守英,家里林地15.77亩、耕地15.4亩全部入股景区。2020年是她成为“股东”的第一年,这一年,她家一次性拿到入股分红9800多元。“以前山林就在屋后,只能砍点柴,看不到现钱。现在景区开门做生意,我们在家坐着就能分到钱。” 王守英感慨,山林从闲置资源变成了家里稳定的收入来源。
资源入股模式,把农户的资源权属嵌入景区开发全链条。建设阶段,群众可获得相应流转收益;进入运营期,持续参与营收分红。这种模式,成功把村民转化为发展参与者,也让沉睡的山林资源,从“不动产”转变为可持续产生收益的资产。

《梦回巴国》演出剧照。景区供图
劳动就业:
家门口开辟稳定增收新渠道
有了财产性分红,还需要稳定的就业岗位托举家庭收入。巴山大峡谷坚持“项目建在当地、用工留给当地”,推行劳动就业带动脱贫模式,把景区建设、运营的大量岗位留给本地群众,让大山里的老百姓不用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实现就近就业。
项目建设时期,片区建立贫困劳动力信息台账,道路修建、景点打造、环境整治等工程项目,优先吸纳周边村寨贫困劳动力参与建设。不少常年在外漂泊的村民,选择回到家乡参与工程建设,依靠体力劳动赚取工资。
景区正式开园运营之后,观光车驾驶员、景区保洁、安保值守、游客服务、物业后勤等大量一线岗位持续向本地群众倾斜。对于年龄偏大、技能有限的弱劳动力,景区也设置适配岗位,最大限度吸纳周边村民就业。

土家婚俗实景演出为村民提供不少群演岗位。曾业 摄
当地村民王守英的母亲,便是景区安保岗位的受益者。搬迁到桑树坪安置点之后,她被景区招聘为土家风情小镇保安,负责小镇内车辆疏导,每月工资2000余元,不用远赴外地,就近实现就业增收。
渡口土家族乡的村民于涛,在外漂泊务工13年,学过厨师,辗转上海、昆明多地。听闻家乡建设景区,他果断返乡,在巴人风情小镇开起土家餐馆,依托景区客流,与多家旅行社达成长期合作关系,主要承接旅游团队就餐,收入稳定,实现从外出务工者到本土经营户的转变。

渡口风情小镇上的特色街区。曾业 摄
景区建起来后,很多村民没有专业技能,当地便开设公益培训班,通过景区岗位简单培训就可以上岗。劳动就业模式,把文旅项目的岗位红利留给本土群众,把就业机会送到群众家门口,破解山区劳动力外出务工带来的家庭分离问题,实现挣钱顾家两不误。
经合组织:
抱团发展破解单打独斗困境
有了资源入股、就近创业就业,分散的农户依然面临短板:单个农户有土地、有劳动力,但缺少市场信息、经营技术、销售渠道,面对旅游市场单打独斗,抗风险能力弱。经合组织带动脱贫模式,解决了这一难题,帮助分散农户抱团对接景区大市场。
三墩土家族乡大窝村,村集体经济合作组织运转有序——脱贫攻坚时期,全村178户贫困户全部被纳入经合组织体系。合作社、经合组织一头对接景区,一头联结农户,统一对接景区订单需求,统一组织生产,统一开展技术培训,统一对外销售,把零散的农户拧成一股绳。
“单家独户去找市场,议价能力弱,容易吃亏。加入经合组织之后,不用自己到处找销路。” 大窝村入社村民陈立玉说,农户既可以在经合组织承接的项目里务工拿工资,也可以依托集体渠道销售自家农产品,还能够参与集体收益分红。
经合组织带动脱贫,补齐了山区小农户的市场短板。通过组织化的方式,把分散个体纳入文旅产业链条,降低市场风险,让普通农户能够稳定分享文旅产业发展红利。

巴山大峡谷桃溪谷沉浸式演出。景区供图
广厦行动:
搬出穷窝住进景区商住新家
巴山大峡谷实施易地搬迁(广厦行动)带动脱贫模式,依托景区区位优势,创新打造“易地搬迁住房+旅游扩建房”安置模式,把集中安置点布局在景区景点周边,群众搬迁之后,住房兼顾居住和经营双重功能。
易地搬迁不是简单搬房子,关键要解决“搬得出、稳得住、能致富”。
桑树坪安置点是广厦行动的典型点位。安置点距离核心景区不远,一栋栋土家风貌民居错落排布。房屋设计上,一楼可以用作商铺、餐馆、小卖部,二楼用于家庭居住。高山上的贫困群众,从地质条件差、交通不便的深山土坯房,搬迁到旅游环线边上的新家。

巴山大峡谷桑树坪民宿聚居区。曾业 摄
大窝村村民陈立玉,2018年从高山搬迁至桑树坪安置点。淡黄色土家风貌二层小楼,一楼开餐馆接待游客,二楼居家生活。“以前我们这儿都是山包包和石头,门前道路也很窄,靠种土豆红苕勉强糊口。搬进新房子,一下子像换了一种活法,既能开店做生意,还可以就近在景区务工。”陈立玉说。
王守英一家同样是广厦行动的受益者。2018年搬迁入住桑树坪160余平方米安置房,楼下开起“平和小吃店”,售卖面条、砂锅米线,旅游旺季单日营业额最高突破2000元,开店收入甚至超过丈夫外出务工收入。
“如果搬下来没有收入,日子还是过不好。”大窝村的村支书刘启兵说,广厦行动的核心,就是把易地搬迁安置和文旅产业发展深度绑定。安置点不只是居住社区,更是旅游配套节点。群众搬下来,脚下就是旅游市场,既挪了“穷窝”,又换了“穷业”。
资源入股让群众拿到财产性收益,劳动就业提供稳定务工岗位,经合组织实现抱团发展,广厦行动解决安居与创业基础。在巴山大峡谷,这一套制度设计,既守护了绿水青山,也让群众共享文旅发展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