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婶的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是一双常年和面、揉面、搓面的手。
每次她坐在自家院子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个搪瓷大盆,里面是醒好的面团。她揪下一小块,往掌心一放,拇指轻轻一推,再顺势一搓,一个两头尖、中间鼓的小面鱼就“游”进了旁边的竹筛里。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
“这手艺,没个几十年练不出来。”马婶笑着说,眼角的皱纹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吴忠位于宁夏平原,黄河水滋养出的小麦筋道十足,是搓面的上佳原料。过去,村里的妇女们常聚在谁家院子里,一边搓面一边拉家常,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和面香混在一起,飘出院墙。搓好的面鱼下锅一煮,浇上羊肉臊子,或拌上酸汤,就是一顿热乎饭。
“我们那会儿,搓面就是过日子。”马婶说,“现在年轻人嫌麻烦,可我这双手,闲不住。”
她搓的面鱼,煮出来滑而不烂,咬一口有韧劲,越嚼越香。羊肉臊子是用本地滩羊肉慢炖的,汤浓肉烂,浇在面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你尝尝,”她盛了一碗递过来,“趁热吃,凉了就不筋道了。”
我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吸溜一口。面鱼在嘴里打滑,羊肉的鲜香混着汤的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好吃吧?”马婶看着我笑。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只顾着吃。
窗外,黄河水静静流淌,像一条金色的带子,绕过村庄,绕过田野,也绕过这双手,这碗面,这段慢下来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