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泉州的第五天，我已经从游客变成了一个在巷子里乱走的闲人。不看地图，不看攻略，只看哪个路口顺眼就往哪个方向去。

崇福路是在一个下午被我偶然走进去的。路两边有卖光饼的、修电动车的、裁缝铺，还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打牌。万星城超市的招牌夹在这些店铺中间，蓝底白字，很不起眼。我注意到二楼窗户上贴着一些衣裳的剪影，才好奇地走了进去。

从楼梯上到二楼，推开那扇玻璃门的时候，我闻到了一种气味——布料的气味，干净、朴素，混合着一点点纸箱的味道。光线很亮，每一件衣服都被照得纤毫毕现。我站在入口处扫了一圈，这里简直像一个国风服饰的图书馆——衣裳按照不同的类别排成整齐的队列，等待被翻阅。

我首先被一排改良旗袍吸引住了。它们不是那种酒店迎宾式的修身旗袍，腰线收得含蓄，裙长大多数过膝，一些款式甚至只是借用了旗袍的立领和盘扣元素，下摆做成了A字裙。我在那里站了十来分钟，一件一件地看。有一件浅藕色的面料是亚麻的，摸上去有微微的颗粒感；另一件烟灰色的用了醋酸纤维，垂坠感很好，顺着衣架一直淌到地面。

试穿那件浅藕色旗袍的时候，我注意到试衣间里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写着“扣子拉链请轻一些，衣服会疼”——字体圆圆的，像小朋友写的。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穿上。尺码刚好，镜子里的自己像是换了一个人——更安静了一些，也更从容了一些。

从试衣间出来，我又去了马面裙的区域。裙子按照颜色从浅到深排列，最浅的是白色，最深的是接近黑色的深靛蓝。我拿了一条象牙白的马面裙，裙摆很宽，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面料本身的肌理。又拿了一件灰蓝色的立领短衫，短衫是棉质的，领口有一枚小小的墨绿色盘扣。两件搭在一起，简洁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