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我家附近,有家盒马奥莱(青岛盒马人民路店)。
今晚八点,将正式闭店。
作为一个早上经常路过这家奥莱、周末偶尔也会去逛逛的人,我看到的是一幅极具张力的画面。
早上七点多,一群大爷大妈在门口排队,等着开门抢折扣菜。对他们来说,这家店是菜市场的绝佳平替——不用讨价还价,东西干净,价格实惠,日日鲜的蔬菜到了晚上就打折,品质一点不差。
晚上六点,画风突变。店里年轻人占了主导——白领、程序员、刚下班的打工人,顺手拎走一份折扣价的熟食或者沙拉,回家加热就是一餐体面的晚饭。
一家店,早市属于大爷大妈,晚市属于年轻人。同时服务“省钱的老人”和“省时间的年轻人”——这个模型从需求端看,几乎完美,而且据说他月均盈利超20万。
但它还是关了。
而且关的不止这一家。实际上,刘老实我一直在观察一个现象:盒马在一边密集关店,一边加速开店。
关的是奥莱和初代鲜生大店,开的是“超盒算NB”和前置仓。
这一退一进之间,藏着盒马乃至整个阿里系在即时零售赛道上的战略大转向。
闭店清单:不是败退,是旧资产到期
先把时间线拉清楚。
奥莱与折扣业态:
西安盒马生鲜折扣曲江6号店、金泰假日花城店,公告9月10日22:00停止营业。待这两家闭店后,西安盒马生鲜奥莱将只剩一家。
武汉汉口古田四路的盒马生鲜奥莱,8月27日正式闭店。业内消息称,继这家店关停后,盒马奥莱业态将不再落地武汉——首店也是最后一家。
杭州一个月内北景园店、西溪欢乐城店接连闭店。北京海淀龙岗路奥莱店7月底暂停营业。
初代鲜生大店——这才是重头戏。
北京8月第一周:经开店(亦庄)8月3日停线下、金源店8月4日停线下、丽泽店同步进入闭店名单。三家均为2017—2018年前后开出的老店。
杭州首家盒马鲜生运河上街店,官宣9月5日22:00后停止线下服务,线上App仍可下单。
宁波:盒马与三江购物十年联营3月31日到期不续,7家门店集中关闭。
把这些店放在一起,共性很清楚:被关的鲜生大店多为初代模型——大面积、全品类陈列、现制堂食、3公里配送,每一个词背后都是重资产和高固定成本。八年过去,租金重签、设备老化、线下坪效承压,老店模型不再划算。
刘老实我在之前的文章里反复说过一个判断:零售业正在从“空间竞争”转向“时间竞争” 。
过去比谁的门店大、谁的商品多、谁的装修好——这是空间竞争。现在比谁离用户更近、谁送得更快、谁把商品送到用户厨房的时间更短——这是时间竞争。
盒马关掉这些初代大店,本质上是在退出空间竞争,全力押注时间竞争。
但要注意:闭店通常是“线下前场停止运营”,而线上配送、仓配能力则一般会保留。这意味着,关的是“场”的面积,无法关闭“单”的履约。
为什么关:严筱磊的账本,从概念变效率
要理解这轮闭店,先看人和组织。
2024年,原CFO严筱磊接任盒马CEO。财务出身的掌舵者上台,意味着算账逻辑变了:从“新零售概念验证”变成“单店、单仓、单城能不能赚钱”。
她上任后,盒马明确聚焦两大核心业态:盒马鲜生大店和超盒算NB社区硬折扣店。X会员店全线退出,mini、邻里、菜市等业态逐步关停。
杭州市电子商务协会新零售专业委员会的判断很准:盒马这轮调整,是从“概念驱动”转向“效率驱动”。
在这个逻辑下,算三笔账。
第一笔,成本账。 初代大店常见4000—6000㎡,租金、装修、人工、设备运维是固定支出。行业里对标准老店的估算是:年租金数百万、人工数百万、运维百万级,加上水电物业,固定成本轻易破千万。八年过去,租金跳涨、人员臃肿,营收却未必同步增长,单店模型撑不住。
第二笔,客流账。 消费者习惯变了:线下到店不再是唯一入口,线上30分钟达成为日常。阿里2026财年年报披露,盒马整体GMV超过1070亿元;截至2026财年末,盒马鲜生业态运营超490家门店,线上交易对盒马鲜生业态GMV的贡献超过60%,且连续两年经调整EBITA为正。
一家老店线下日销可能平平,线上却跑出大头,那为什么要继续养昂贵前场?答案就是“店改仓”:前场收掉,后场留下来做仓储、拣货、配送。
第三笔,战略账。 2026年5月,严筱磊汇报线从集团CTO吴泽明,调整为直接向统管商业板块的蒋凡汇报;7月22日,盒马在北京、上海、四川等多地获得淘宝App首页首屏一级流量入口。
这不是普通人事和入口动作,而是定位变化:盒马从“阿里新零售独立试验田”变成“淘宝闪购的核心供给方之一”。
重资产大店不再是好资产,轻资产履约和供给能力才是。于是盒马卖出核心烘焙工厂“糖盒食品”55%股权;同时关老店、铺前置仓、扩NB小店。
说实话,我欣赏这种“冷”。零售业不缺浪漫的概念,缺的是能把账算清楚的人。侯毅时代的盒马像一个探险家,不断试错、不断开路;严筱磊时代的盒马像一个精算师,把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两种风格没有高下之分——没有侯毅就没有盒马的今天,但没有严筱磊,盒马可能就没有明天。
不赚钱的店关掉,不赚钱的业务砍掉,不赚钱的资产处置掉——这就是严筱磊的账本。
一退一进:关掉奥莱和老店,开出超盒算NB
明天,也就是8月29日,盒马旗下平价社区超市“超盒算NB”启动首届“超级邻里节”。8月29—30日,近50家新店同步开业,芜湖、六安、泰州、惠州、廊坊5城首次进驻。
看单店模型:以芜湖碰头荟店为例,约891㎡、1500款商品、生鲜/3R即食/日用/冻品四类、自有品牌占比约60%、覆盖周边三公里。对比初代大店4000—6000㎡、上万SKU,NB面积是它的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但离社区更近、频次更高、模型更轻。
NB,本质上就是邻里商业。它不追求大而全,而追求小而精、硬折扣、高周转。扩张节奏也印证这点:2025年盒马NB快速开店,2026财年末超盒算NB近500家,截止目前,估算有600家左右。
所以“一退一进”的本质是:退掉高租金、低坪效、重前场的老店和旧奥莱;进到小面积、高效率、社区密度的NB。
但刘老实我觉得这还不够准确。盒马不是从“重”变“轻”那么简单——它是把重量从“店面”移到了“履约网” 。店面可以变小,但履约网必须变密。这不是收缩,这是把兵力从固定阵地撤出来,撒到整片战场上。
前置仓:曾被否定,如今捡回来——但捡法不同
这条暗线最关键。
侯毅早年否定纯前置仓,所以盒马鲜生前置仓在2019年业务被叫停。理由是前置仓没有线下客流支撑,单靠线上订单难覆盖履约成本。这个判断在当年没错。但2026年的盒马,角色变了。
2024年盒马重启前置仓,2025年12月约200个;2026年6月初突破500个,年底目标1000个以上。
为什么能铺这么快?因为不少前置仓不是从零造的,而是“店改仓”:线下效率跟不上的门店,前场关掉,后场留下,货架、冷链、拣货动线复用。租金不新增、人员不暴增、设备不重买,以低边际成本完成网格化。
更根本的是定位变化:当盒马变成淘宝闪购的供给方,前置仓不再需要独立盈利证明自己,它是整个即时零售基础设施的一块。价值不在于“这个仓赚不赚”,而在于“淘宝闪购的订单能不能30分钟送到”。
侯毅当年否定前置仓,是基于当时的条件——流量贵、订单密度低、履约成本高。
严筱磊如今捡回前置仓,是基于现在的条件——淘宝首屏灌流量、门店网络做支撑、角色从独立品牌变成供给引擎。
所以不是侯毅错了,严筱磊对了,而是条件变了:
流量端:淘宝首屏入口把订单密度做起来
供给端:盒马生鲜、自有品牌、短保鲜食能撑住非餐品类
网络端:店仓一体+独立前置仓混合,盲区补位、峰值扩容
组织端:汇报给蒋凡,和天猫超市、淘宝闪购、饿了么骑手体系协同
同一个模式,在不同的生态位里,价值完全不同。 这对所有做零售的人都是一个提醒:别轻易否定一个模式,先问问自己——我在哪个生态位?
前置仓被捡回来,不是回到旧模式,是进入新网络。
盒马成了阿里即时零售的供给引擎
把数据连起来看。
2026财年盒马GMV超1070亿元;鲜生超490家;鲜生业态线上交易贡献超60%;连续两年经调整EBITA为正。中国连锁经营协会“2026中国超市Top100”中,盒马位列第二、仅次于沃尔玛中国,是中国零售品牌当仁不让的NO1。
更关键的是身份:盒马不再是独立生存的新零售独子,而是阿里即时零售的供给底盘。蒋凡在财报沟通会里把盒马、天猫超市、淘宝闪购放在一起讲:非餐即时零售是主战场,2028财年即时零售整体交易规模过万亿是目标。
美团小象超市、朴朴超市、叮咚买菜都在抢同一张票。
据媒体报道,接入淘宝闪购后,盒马线上订单一度突破200万单、同比增超70%。
可以说:盒马已经成为阿里系即时零售最亮仔。它不靠补贴讲情怀,靠的是能把菠菜、鱼、低温奶、现制餐在30分钟内送到厨房。
盒马的优势不在骑手最多,而在生鲜日用商品力+店仓混合网络。
回到那家店:关门的是门,不停的是单
我家附近这家盒马奥莱20:00关门后,卷帘门落下,大爷大妈的菜场平替会消失一阵,年轻人的折扣晚餐据点也会换地方。
但同一条街道不会空着。
可能不久出现一家更靠近NB模型的社区折扣店。看不见的前置仓会补上30分钟履约。淘宝闪购里“盒马”两个字,会继续接订单、拣货、合单、出门、送达。
写到这里,刘老实我得出一个判断:盒马正在完成中国零售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由重到轻”的转型。不是不做重了,是把重资产从“看得见的店面”转移到了“看不见的履约网”。店面可以关,但履约能力只会越铺越密。
这就像打仗——放弃阵地不可怕,可怕的是放弃之后没有新的火力点。盒马不是放弃,是在重新布阵。
这就是2026年零售的真实样子:
退:退掉高租金、低坪效、重前场的旧店
进:进入社区密度更高的NB小店
底:把前置仓和店仓一体织成履约网
核:用淘宝闪购的流量、盒马的商品力、天猫超市的标品纵深,打非餐即时零售
新零售第一次长大,是让每个人来店里看见未来;第二次长大,是让未来直接送到你厨房。
但那些真实的需求不会死。它们只是从卷帘门后面,搬到了前置仓里。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