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增印
一、散面粥
清晨沿着南河公园散步,从体育馆行至太和路大桥,朋友提议“:“走,带你们尝尝和顺地道的散面粥。”
和顺不少小吃铺,招牌上都有“散面粥”的名目。我起先以为,它和邢台的玉米面糊糊一样,也就没有在意。
我们从太和路溜达到新和大街,往西一拐,路南一家饭店,“浓煜粥馆”的牌匾格外醒目。门口架着一口铁锅,满满的一锅粥,金黄,浓稠。老板一边不停地搅动,一边热情招呼我们。
我接过一碗冒尖的粥——没错,就是“冒尖”,可见有多稠——疑惑地扫视店内,对方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马上搭话:“一碗顶饱,不用主食。”
店里靠墙的桌子上,摆着一溜儿菜盆,小菜随意自取。我夹了几撮土豆丝、萝卜条,又抄了两勺儿辣拌黄豆,落坐,开整!
我们平常喝粥,多用勺子吧。散面粥,可以用筷子!用筷子轻轻一抄,分量刚好,既能解馋,又不至于烫着。入口便是小米的馨香和玉米的芬芳,比老家蒸出的干饭更软糯,比日常的米粥更“赶劲”。就像所谓的“硬菜”,饱腹扛饿,酣畅过瘾。什么油条、包子、馒头,全都不用。
邻桌的人看我们是外地人,热情地给我们介绍这道美食,一口一个“散面zuo”。散面做?散面飵?散面嘬?我私下琢磨,牌匾上的“粥”字,估计是对和顺方言的意译,毕竟它也属于“粥”的范畴。嘻嘻,管它是啥呢,好吃就行。
听着当地人娓娓的讲述,我眼前出现了一幅幅热腾腾的画面。
吹风机怂恿着红红的火苗,呼呼地舔舐着锅底。水开了,咕嘟咕嘟像解密了一眼清泉。把和顺特产的大粒黄米下到锅里,再把分外“卡刀”的南瓜、黄瓤的红薯切成块,煮到锅里。等到小米熬得软烂,再把金灿灿的玉米面儿撒到冒泡的粥面上,持续搅拌。一手撒面一手搅动,直到铲子竖在锅里,能够稳稳站住为止。
散面粥的“散面”,莫非是由“撒面”而来?
多数粥品主打温软绵柔,加上配菜,才能把味道激发到极致。粥的香,瓜的面,红薯的甜,加上小菜的清脆酸辣,一遍遍轰击着味蕾,让人总想着狼吞虎咽,却因为浓稠不易散热,只能一口一口地“嘬”。细细品味,烟火滋味,尽在其中。
不知不觉,一碗粥下肚,居然有点儿撑呢。
二、溜尖面
酒店对门有一家饭店,玻璃门上贴着经营种类,其中有一项叫“转盘剔尖”。我指给老伴看,然后凭着AI来的可怜知识解释:把面和得稀软,放在一个圆盘上,拍平,用铁签或筷子从圆盘的边缘转着圈儿一绺绺地剔出。落在滚锅里的面条,两头尖,中间略粗,也叫拨鱼儿。煮熟,加卤,可好吃啦。
其实我既没吃过,也没见过,纯粹就是“分享”一下自己的少见多怪,顺便再冒充一下“见多识广”。
谁知老伴认真了。第二天,我正在酒店码字,老伴在街上给我打电话:“出来,吃剔尖面啦。”我隔着窗户往对面一看,偏巧那家卖剔尖面的门店没开门。
我疑惑地出门张望,发现对面往西隔着几家店铺,有一家叫做“老晋阳溜尖面”的,老伴和几个老友正站在那儿向我招手。
进去一看,一间的铺面,迎门一个柜台,算是点餐、收银的地方。窄窄的过道通往里面,旁开一门,应当是操作间。坐在外面看不见操作的情形,我疑惑地问老板娘:“溜尖面就是剔尖面吗?”
“差不多。”
“差不多”的意思还是有差别的喽。看老板娘惜字如金的样子,我只好求助于手机。
大数据真的了不得!我早上AI了一下“剔尖面”,现在一个接一个都是关于剔尖面、溜尖面的小视频。科普的结果,我获得一个粗浅的认识:
剔尖的面团偏稠,有较强的韧性。放在专用剔面板上,借助铁签或长筷,前剔、切断,一根一根拨入锅中。面形短粗,中间鼓、两头尖,状若小鱼。溜尖的面团更稀、接近稠面糊。装进盘子或大碗,倾斜于锅上,依靠面团自身流动性顺势往下溜,筷子只做导流,可以溜出连续长线。
满心期待中,热气腾腾的溜尖面端上餐桌。挑起一根,比手擀面要短,比板面、刀削面要长。整体是圆的,却不像拉面那样粗细均匀。送到嘴里,第一个感觉就是筋道。真是不可思议,面团稀软若糊,只不过在锅里翻滚几分钟,居然发生如此美妙的蝶变,这么Q弹,这么滑韧。食客吃面,大多厌弃软烂无力,溜尖面恰好避开这点缺陷,将面条的真谛发挥得淋漓尽致。
因为我们不擅长吃辣,所以点的番茄鸡蛋卤。想象了一下,假如是加了辣椒,面条的筋道和香辣的霸气相结合,在口腔里横冲直撞,那种舒爽,怎一头大汗了得!
番茄鸡蛋溜尖面,柔韧顺滑,微酸微甜,则要温润得多。恰似人的一生:褪去少年的天马行空,告别青年的肆意张扬,历经中年的厚积薄发,步入晚年的从容平和。慢慢咀嚼,细细品味,一碗番茄溜尖面,藏着最朴素的人间至味,亦藏着一种恬淡的生活态度。
【作者简介】陈增印,笔名曾殷,1982年大学毕业,邢台学院退休教师。喜欢读书、码字,偶有作品发表于各级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