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菜铺的王阿姨总爱把香干和韭菜搁在一处卖，深褐色的方干摞得齐整，旁边堆着青绿绿的韭菜，水灵灵的，像是特意配好了颜色等人来拿。路过的人多半会顺手各买一点，回家三下两下就是一盘好菜。这搭配其实很妙，韭菜有股子冲劲儿，香干却厚道沉稳，一快一慢，一鲜一醇，热油里碰上了，倒比许多精心设计的菜肴更见性情。家常的智慧往往藏在这种不经意的组合里，不张扬，却经得起日子反复地尝。

韭菜择洗干净，沥水这步最要紧，若带着生水下了锅，便少了那股爽利劲，软塌塌地没精神。切成寸把长的段，白根与绿叶得分开放，根耐炒，叶易熟，进锅的时机不同，火候才匀称。香干切成薄片，略有些厚薄倒显出家常的样子。铁锅烧热，油不必多，先下香干，小火慢煎，看它两面微微起了焦黄的皮，香气便一点点散出来。这时转大火，把韭菜的白根和两瓣拍松的蒜扔进去，只听“刺啦”一声，白气腾起，满厨房都是鲜灵灵的味道。快速翻两下，再把绿叶部分撒进去，加少许生抽与一点点白糖提鲜，盐要最后放，早了韭菜会出水，失了脆嫩。

从下锅到出锅，不过两三分钟的光景，韭菜刚断生，颜色碧莹莹的，香干吸足了汁水，油亮亮的，两样物什挨挨挤挤地盛在白盘子里，绿的绿得鲜明，褐的褐得敦厚，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这菜好在简单，也好在无定法，有人爱搁几粒豆豉，有人偏喜辣，切两个干红椒同炒，红绿褐交映着，更好看。配粥也好，下饭也罢，冷着吃热着吃都相宜，随性之中自有一种从容，不必拘泥于章法，家常菜的本意便是如此。

有回邻居家小孩子来串门，正赶上这菜出锅，竟连着添了两碗饭，他母亲笑说平日里青菜碰都不碰的。其实韭菜与香干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只是碰对了时节，赶上了火候，寻常里便生出些非比寻常的滋味来。天色渐晚，家家厨房都亮起灯，隔着窗子隐约闻得见油锅的声响，说不定哪一家里，也正炒着这样一盘韭菜香干。生活里许多熨帖的时刻，往往就藏在这一蔬一食之间，不必山珍海味，一盘青绿与褐红相间的家常小炒，足以让人觉着踏实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