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外界长期以来对非洲国家摇摆站队的质疑,乌干达总统穆塞韦尼近日在美国《新闻周刊》发表文章《非洲在当下冲突问题上的立场逻辑》,详细阐述了非洲多个国家在联合国相关决议中长期选择弃权背后的原因。他强调,非洲国家的立场并非简单的偏向任何一方,而是一种基于自身历史经历形成的中立原则,是对殖民主义、外部干涉以及地缘阵营对抗的反思。 以下为凤凰网天下事全文编译: 在联合国成员国中,非洲国家数量接近总数的三分之一。一个长期被外界关注的问题是:为什么面对加沙、乌克兰以及伊朗相关冲突,许多非洲国家并没有选择公开谴责某一方,而是在联合国相关投票中保持沉默,甚至多次投下弃权票? 自东欧冲突爆发,以及二十个月后黎凡特地区战火升级以来,包括乌干达在内的大多数非洲国家,都一直保持着相对克制的态度。在联合国的相关表决中,我们没有简单地站到任何阵营一边,而是选择保留自己的判断。 然而,这种选择却遭到了外界的误解。有人认为我们时而亲近俄罗斯,时而支持以色列;有人批评我们反对美国,也有人认为我们是在偏向伊朗。但事实上,非洲国家的立场并没有那么复杂。 我们的核心逻辑非常明确:首先考虑非洲自身的利益。这一点本应得到理解和尊重。 乌干达的态度,我认为也代表了许多非洲国家的共同想法——坚持一种源自历史经验的中立立场。在今天的国际政治环境中,非友即敌的二元思维越来越盛行,任何不明确站队的国家,都容易被贴上偏袒某一方的标签。但无论外界如何评价,甚至一些批评刻意忽略历史背景,我们都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原则。 一年前,我曾收到伊朗政府的一封信,并对此进行了回复。信中,伊朗方面表达了强烈不满,认为乌干达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同时也是不结盟运动现任轮值主席国,却没有针对中东地区发生的悲剧局势发表足够强烈的声音。 伊朗方面质问我,为什么不谴责以色列对当地巴勒斯坦民众采取的行动,并认为以色列属于外来力量,对巴勒斯坦人民造成了伤害。 但事实上,在艾哈迈迪-内贾德担任伊朗总统期间,我就曾明确告诉他,伊朗关于犹太人是外来移民、以色列国家没有合法性的观点,是错误的。 无论从圣经记载来看,还是从现有的人类学研究来看,犹太人都拥有这片土地上的历史渊源。他们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外来群体,而是这片土地上的古老居民之一。 当然,这片土地从来不是只属于单一民族。历史上的迦南七族,以及如今加沙地区古老腓力斯人的后裔,同样世代生活于此。他们不是犹太人,但他们的血脉和文化也延续至今。 我曾向本齐翁·内塔尼亚胡,也就是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的父亲提出过一个问题:既然这些族群同样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过历史印记,那么他们的后代难道就不属于这里吗? 他们古老的宗教体系或许已经消失,后来被伊斯兰文明所取代,但这并不能否定他们与这片土地之间的历史联系。 也正因为如此,1924年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拒绝了英国提出的将乌干达作为犹太人家园的方案。他们没有选择一个新的殖民地,而是坚持回到具有历史渊源的中东故土。
两千年前,犹太人正是在罗马帝国这一外部力量的统治下被驱逐离开这片土地。 与此同时,联合国当年关于建立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两个国家的分治决议,本身具有合理性。而以色列后来拒绝落实两国方案,这也是一个错误。 乌干达总统约韦里·穆塞韦尼在肯尼亚内罗毕。图源:美联社 非洲国家天然反感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因为我们自身经历过漫长的殖民历史。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加重视历史背景,也更有资格在这些国际问题上表达自己的看法。 在与伊朗方面高层交流时,我曾感到意外,因为他们似乎并不了解20世纪50年代发生在伊朗的那场政变。 直到今天,仍有不少亲历者见证过那段历史。当时,英国军情六处与美国中央情报局为了争夺石油利益,共同推动推翻伊朗民选首相摩萨台政府。 这场政变留下的深刻伤痕,最终一步步影响了1979年伊朗革命,并推动了后来教士政治体系的形成。 或许,伊朗方面并不愿意正视这段历史,因为其中同样存在殖民主义影响与权力更迭之间复杂的矛盾。 与此同时,非洲国家也反对依靠外部武力解决中东问题,尤其反对域外国家通过军事干预改变地区格局。 从近代历史来看,中东地区最主要的外部干预力量,先是英国,后来则是美国。但历史一次又一次证明,外部势力从未真正给中东带来持久和平、稳定和繁荣。 只有傲慢的人,才会否认这一现实。 我们呼吁中东各方停止军事对抗,重新回到基于原则的外交谈判轨道。虽然过程困难,但伊朗以及更广泛的伊斯兰阵营,应当承认以色列存在的现实;而以色列也必须认真落实两国方案。 在如此复杂的国际环境下,又怎么能要求非洲国家在联合国投票时简单地依附某一方,或者按照某个阵营的要求进行谴责? 我们选择弃权,并不是因为没有立场,而是因为我们坚持自己的原则。 我们清楚,这种选择一定会受到来自不同方面的批评。如果是支持停火、推动和平、维护国际法、追究违反规则的行为,我们当然愿意支持。 但如果只是进行单方面谴责,或者被迫卷入大国之间的地缘政治对抗,那么我们不会接受,也不会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