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湘西的群山之间,几乎每家每户的灶房角落都立着几个陶土坛子。这些坛子不起眼,灰扑扑的,有的还裂了缝用麻绳箍着,但里头藏着的却是山里人饭桌上最踏实的味道。外婆菜,当地人叫它“坛子菜”,就是把地里吃不完的萝卜、青菜、豆角洗净切碎,晾干水汽,一层层码进坛子里,撒上盐和辣椒,压紧实了,扣上盖子,坛沿注满水。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坛子里的丁丁块块悄悄发酵,酸香从缝隙里渗出来,勾着人心里发痒。等上十天半月,揭开盖子,那股子冲鼻的酸辣味直往脑门顶,抓一把出来,黄亮亮的,脆生生的,这就是湘西人忘不掉的那个味。
外婆菜的做法其实简单得很。从坛子里捞一碗腌好的菜芯子——通常是萝卜皮、芥菜梗、长豆角这些,本身就带着发酵后的酸咸。用清水过一遍,挤干,切成碎丁子,大小不拘,顺手就行。腊肉切几片薄薄的,肥的多一点,下热锅煸出油来,腊肉卷起边,油汪汪的。蒜末和干辣椒段扔进去爆香,那股呛味一出来,整个厨房都活了。再把切好的坛子菜倒进锅里,大火翻炒,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这时候不用放盐,坛子菜自带咸味,最多淋一勺酱油提色,撒一把青蒜叶子翻两下就出锅。
炒好的外婆菜装在粗瓷碗里,颜色说不上好看,暗沉沉的,但那股香气骗不了人。酸、辣、咸、香,每一筷子夹起来的都是碎碎的丁块,夹馒头、拌面条、配白粥都行,最痛快的还是盖在热米饭上,拿勺子扒着吃。菜汁渗进米饭里,酸辣开胃,明明辣得吸溜嘴,手里的碗却放不下。小时候在湘西,大人常说,只要坛子里还有外婆菜,日子就过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