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酸菜鱼,是我记忆里最深刻的舌尖美食。
草鱼是菜市场里极为平常的那种鱼,外婆总要早早地前往,去挑选那最为鲜活透着精神的,其鱼鳃呈现出鲜艳的红色,鳞片闪耀着银色的光泽,外婆进行杀鱼、片鱼操作,她的刀工并非十分规整精妙,然而每一片鱼片的厚度都是均匀一致的,且带有微微的弯曲弧度。
酸菜是于自己的坛子里泡制而成的,芥菜历经一整个冬天的发酵,其颜色由翠绿向着琥珀黄转变,其酸味醇厚,并不刺鼻,切碎之后下锅,经热油一激,那股酸香瞬间窜满整个厨房,外婆会添加几片姜、几粒花椒下去,还会舀取一勺泡椒水,这是外婆的秘密,所需辣味不要浓重,但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刺激,恰好能够唤醒所有的味蕾。
沸滚的汤,逐片逐片地滑入鱼片。仅仅几十秒,鱼肉变作白色 ,且卷起美观的边。外婆撒下一把葱花,又浇淋一勺热油,发出“滋啦”一响,香气瞬间爆开。
我手端着碗,在旁边静静等候着,每回第一口总是率先喝汤,那汤有着酸溜溜的味道,又带着鲜美的滋味,还略微带着些微辣的感觉,顺着嗓子眼暖到胃里头,鱼片嫩得简直可以说几乎不用咀嚼,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了。外婆安坐在对面,脸上笑眯眯地看着我,然而她自己却很少去动筷子。她讲她喜欢吃酸菜,把鱼肉全部都留给我。
再者我涉足过好多餐馆,品尝过金汤酸菜鱼、老坛酸菜鱼,其摆盘精巧细致,配料多种多样。然而没有哪一碗,能够赶得上外婆烹制的那一碗。那些餐馆里的滋味,缺失了一样事物——等待之际厨房飘散出的烟火气息,以及对面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
最终能成为舌尖上美食的,并非取决于食材价格无比昂贵,也未取决于做法极为复杂,关键在于能够因那一口品尝之物,引发联想起某个黄昏,联想起某个人,联想起逝去的、回不去的某段时光,对外婆所做的酸菜鱼而言,这就是我心中所指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