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灶糖黏住了手机屏幕，六九的风正刮过晾衣绳。

今年小年有点不一样，不是因为日子特别，而是我头一回没急着买年货，却把微信聊天记录删了两遍。

早上七点，我妈在厨房熬糖瓜，锅底咕嘟咕嘟响，糖浆拉丝，比我去年做的PPT还黏。她边搅边说：“你爸昨儿把旧手机清空了，连相册里三张我做饭的都删了。”我没接话，盯着自己手机相册——5278张照片，312个未命名截图，47条语音没听。去年小年，我写过一条朋友圈：“祭灶王爷，保佑我别再熬夜改方案。”今年点了发送，又撤回。

糖瓜供在灶台前那会儿，我蹲下来擦灶边瓷砖缝里的黑印。抹布一搓，灰水混着油渍往下淌。我妈突然说：“你小时候把糖塞灶王爷嘴上，还踮脚问‘他真能上天？’”我笑了，顺手把手机相册里“2025年项目群”全设为免打扰。不是不想看，是群里有人凌晨两点发“紧急！改版！”另一个人秒回“收到”，第三个人接着发“已截图”。三个人都在线，没人说“先睡吧”。

中午我按网上教程做年糕，米浆太稀，蒸出来塌了一半。我爸蹲在厨房门口啃苹果，说：“你奶奶那会儿，小年磨三升糯米粉，手搓到指关节发红。”我没吭声，把塌掉的年糕切成小块，裹上糖粉，分给隔壁考研的男生和楼下遛狗的大爷。大爷边嚼边问：“你妈今年还贴手写春联？”我说贴，他点点头：“我女婿用AI写了十七副，最后挑了咱小区李师傅写的那副——‘窗明几净心自宽’。”

我打开电子墨水屏手写贺卡。字歪，笔画抖，但没用模板，也没加雪花动效。写完发给我姨，她秒回：“像你小学三年级写的。”我笑了，顺手给奶奶打了五分钟电话。她听出我声音哑，问是不是又吃辣条喝冰水。我说不是，是早上熬糖瓜时被烟熏的。她“哎哟”一声，挂电话前说：“灶王爷不记你错，记你记得打个电话。”

早饭后我把阳台的枯黄绿萝剪了根，泡水里。原来堆满快递盒的角落腾出来，放了一盆刚冒芽的蒜苗。手机弹出提醒：明日小年，宜除尘、宜感恩、宜……我关了推送。冰箱门上贴着三张便签，是我跟弟弟写的：“姐今天没抢我耳机。”“弟帮我修好了电脑WiFi。”“妈熬糖时没骂我爸把火开太大。”字迹潦草，边角卷了毛。

网上刷到短视频，有人拍“小年全攻略”：五步祭灶、四忌三宜、神兽方位图。我划走，点开自己去年录的视频——只有三十秒：灶台火光跳动，糖瓜融化，我爸哼走调的《步步高》，镜头晃，最后停在窗上凝结的水汽。评论区有人说“烟火气绝了”，也有人说“太糊了”。我点了个赞，没回。

今早出门倒垃圾，看见楼道口贴了张手写通知：“社区小年茶话会，自带板凳，不带手机。”字迹是居委会王阿姨的，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灶王爷。我撕下来折了只纸船，塞进可回收桶。风一吹，它翻了个身，露出背面铅笔字：“丙午年，火气旺，慢点烧。”

回家路上买了两块麦芽糖，一块给楼下修车的张叔，一块自己含着。甜味慢慢化开，有点黏牙，但不腻。

糖瓜化在舌尖的时候，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旧钥匙——老房子的，三年没用了。

今年小年，我啥也没许愿。全国各地的大家这一天都有什么习俗，不妨在下方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