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庙会的街角,永远绕不开糖糕摊的诱人甜香——铸铁大油锅架在炭火上,滚烫的花生油泛着细密油花,奶奶把包好的糖糕“啪”地放进油锅,瞬间响起“滋滋啦啦”的热油声。不过三分钟,原本扁扁的面团就像被吹胀的小元宝,慢慢膨起、上色,变成金黄透亮的模样,捞起沥油时,油珠顺着圆润的边缘缓缓滴落,外壳还在微微颤动。刚咬下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穿透耳膜,滚烫的红糖芝麻馅混着醇厚的油香在舌尖流淌,甜而不腻的糖汁裹着软糯的内芯,烫得人直呼气却舍不得松口。这道刻在北方人童年记忆里的市井美味,没有复杂的技法,却用最朴实的半烫面与油炸手法,锁住了糖的甜与面的糯,也装着我与奶奶关于庙会、节庆与陪伴的温暖记忆。
跟着奶奶学做糖糕时,她总说:“这糖糕要想外脆里糯、甜香醇厚,食材就得挑‘地道’的,面粉要选中筋的,糖要选绵密的红糖,油要选香而不腻的花生油,差一点口感就打折扣。”奶奶是做糖糕的好手,每到春节、庙会,家里总会炸上一大筐糖糕,街坊邻居都来讨着吃,那些挑选食材的小门道,是她从老辈人那里学来,又经无数次尝试总结的经验,也是她的糖糕能成为“邻里抢手货”的关键。
面粉是糖糕的“灵魂骨架”,奶奶只选中筋面粉,而且必须用“半烫面”和面。“中筋面粉筋度刚好,半烫面能让面皮既有烫面的软糯,又有冷水面的筋道,炸出来外脆里不硬,还能牢牢裹住糖馅,不会漏糖。”奶奶拿起一袋中筋面粉给我示范,用手抓一把凑近鼻尖:“好的中筋面粉,颜色是乳白色的,没有结块,闻着有淡淡的麦香,没有杂味。”我第一次学做时,误拿了低筋面粉,还全用了开水烫面,结果面皮软塌塌的,一炸就吸油发腻,还漏了满锅糖汁,奶奶笑着帮我重新找面粉:“挑面粉要认中筋,和面要‘半烫半凉’,这是糖糕外脆里糯的关键,细节里藏着手艺的门道。”
糖馅是糖糕的“甜醇核心”,奶奶选糖向来“绵密为主、香甜为辅”。主要用优质的红糖,“红糖颜色红亮,口感绵密,甜中带一丝焦香,炸出来的糖馅香味更浓;要是用白糖,甜得太直白,少了红糖的醇厚感。”奶奶买红糖时,总会用手捏一捏:“好的红糖,捏起来结块但一捻就碎,没有杂质,颜色均匀。”除了红糖,奶奶还会加少许绵白糖,“绵白糖容易融化,能让糖馅更细腻,炸的时候更容易流淌。”为了丰富口感,还会加炒熟的白芝麻,“白芝麻要选饱满的,炒熟后香中带甜,能中和糖的甜腻,让口感更有层次。”我曾图方便用了未炒熟的白芝麻,结果糖糕里带着生芝麻的腥味,奶奶帮我把芝麻重新炒熟:“芝麻要炒熟,香味才会出来,这是甜馅提香的小秘诀,不能偷懒。”
辅料和调料的选择也毫不马虎。奶奶会选本地压榨的纯花生油,“纯花生油香气醇厚,耐高温,炸出来的糖糕带着淡淡的花生香,不燥不腻;要是用调和油或大豆油,要么香气不足,要么炸出来有腥味,毁了糖馅的本味。”为了防止糖馅漏出,奶奶还会在糖馅里加少许熟面粉,“熟面粉能吸收一部分糖汁,让糖馅更黏稠,炸的时候不会轻易流淌出来。”奶奶强调:“糖馅的精髓是‘甜而不腻、香而不燥’,糖和面粉的比例要刚好,多了太干,少了漏糖。”
奶奶常说:“糖糕的美味,全在‘和面、调馅、包馅、油炸’这四步,和面要半烫半凉,调馅要绵密不稀,包馅要封口紧实,油炸要控好火候,一步都不能错。”跟着她学做的日子里,每一个步骤都藏着温馨的回忆,也少不了我笨手笨脚的小插曲,而那口陪伴奶奶多年的铸铁大油锅,承载着我们对市井甜香的极致追求。
第一步是和面醒面,这是保证面皮脆而不硬、糯而不粘的基础。奶奶会把中筋面粉倒入大陶盆中,加入少许食盐,用筷子搅拌均匀。然后分两部分加水:先加入一半的沸水,用筷子快速搅拌成絮状,这是“烫面”部分,能让面皮软糯;再加入另一半的温水,继续搅拌成絮状,然后用手揉成光滑的面团。“揉面要用力,把烫面和冷水面的部分充分揉合,揉到面团表面光滑,不粘手、不粘盆,这样的面团才有筋道。”我第一次揉面时,力气太小,面团揉得坑坑洼洼,还分着层,奶奶笑着握住我的手,帮我一起揉:“揉面要‘三光’——盆光、手光、面光,还要多揉几分钟,让两种面充分融合,这样炸出来的面皮才均匀。”揉好的面团盖上干净的棉布,放在温暖的地方醒发40分钟,“醒面能让面粉里的蛋白质充分吸收水分,面团变得更柔软有弹性,后续擀皮、包馅不容易破。”奶奶用手指按压面团,“按压后能快速回弹,说明醒发好了;要是回弹慢,就是醒发时间不够;要是一按就塌,就是醒发过了,面会发酸。”
第二步是调馅,这是保证馅料绵密不稀、甜而不腻的关键。奶奶会把红糖和绵白糖按2:1的比例放入盆中,加入少许熟面粉和炒熟的白芝麻,用筷子搅拌均匀,然后分多次加入少许温水,边加边搅拌,直到糖馅变得绵密黏稠,能捏成一团。“加温水要少量多次,不能一次加太多,不然糖馅会太稀,包的时候容易漏馅;熟面粉要加适量,能锁住糖汁就行,加太多会影响口感。”我第一次调馅时,没控制好温水的量,结果糖馅稀得像糖水,奶奶帮我加了少许熟面粉,重新搅拌均匀:“调馅要‘先干后湿、少量多次’,这是绵密糖馅的秘诀,急不得。”调好的糖馅要放在一旁静置10分钟,让糖充分吸收水分,变得更黏稠。
第三步是包馅封口,这是考验手艺的关键,也是最容易漏糖的一步。醒发好的面团放在揉面垫上,揉搓排气,然后分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每个面剂子约50克。“面剂子要大小均匀,这样包出来的糖糕才一样大,受热均匀,不会有的焦有的没熟。”奶奶拿起一个面剂子,用手掌按压成圆形的面饼,然后用擀面杖擀成直径约12厘米、薄厚均匀的圆饼,“饼皮要擀得薄一点,但边缘要稍厚,这样封口的时候不容易破;也不能太薄,不然炸的时候容易破馅漏糖。”擀好饼皮后,放入适量糖馅,“馅料要放得适中,太多包不住,太少吃着没味。”奶奶用手指沿着饼皮的边缘,慢慢向上收拢,把糖馅包裹在里面,然后用手掌轻轻按压封口,再用手指把封口处捏紧,“封口要捏得紧实,最好再按压一下,这样炸的时候不会漏糖、漏油。”我第一次包糖糕时,要么封口没捏紧,一炸就开了口,糖汁漏得满锅都是;要么包得太用力,把饼皮捏破了,奶奶耐心地教我:“包馅要‘慢收拢、紧封口’,手指用力均匀,把封口处的面揉合在一起,多练几次就有感觉了。”看着奶奶包出来的糖糕,圆润饱满像一个个小元宝,我羡慕不已,奶奶笑着说:“我练了几十年才练出这手艺,你慢慢学,急不得。”
第四步是油炸,这是让糖糕外脆里糯、甜香浓郁的核心,也是最考验火候的一步。奶奶会把铸铁大油锅架在炭火上,倒入足量的花生油,等到油烧至六成热——判断油温的方法很简单,把一根筷子插进油里,周围会冒出细密的小泡,还会有轻微的“滋滋”声。然后把包好的糖糕轻轻放进油锅里,“滋啦”一声,糖糕迅速受热,慢慢浮起来。“炸糖糕要先用小火,让糖糕慢慢定型、熟透,要是一开始就用大火,外面炸焦了,里面还是生的,糖馅也不会融化流淌。”奶奶用长筷子轻轻翻动糖糕,让两面均匀受热。等到糖糕的一面炸至金黄透亮,就翻面炸另一面,转中火让外壳变得更酥脆。炸制的过程中,醇厚的油香混着红糖和芝麻的甜香味慢慢弥漫开来,从厨房飘到院子里,引得邻居家的小孩都围在我家门口。我总会搬个小凳子坐在灶台旁,看着油锅里的糖糕慢慢膨起、变成金黄色,口水直流,奶奶总会笑着拍我的头:“别急,等炸到金黄透亮、轻轻按压能快速回弹,就说明熟了,这样的糖糕才外脆里糯。”
最后一步是沥油出锅,锁住脆感与甜香。把炸好的糖糕用漏勺捞起来,放在铺着吸油纸的竹筐里,沥掉多余的油分。刚捞出来的糖糕还在微微颤动,外壳金黄酥脆,圆润饱满,撒上一把白芝麻,香味更浓。我总会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奶奶会笑着拍掉我的手:“慢点,烫!等凉个一两分钟再吃,脆感更足,糖汁也不会太烫嘴。”凉了片刻的糖糕,咬下时“咔嚓”脆响,外酥里糯的饼皮裹着滚烫的糖汁,红糖的醇厚甜香混着芝麻的焦香,在舌尖慢慢散开,甜而不腻,越嚼越香,配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中和了甜腻,是童年最幸福的味觉记忆。
糖糕是北方传统市井小吃的经典代表,历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宋代,当时的市井街头就有了售卖糖糕的摊贩。因其口感香甜、寓意美好,成为了北方人节庆、庙会、赶集时的必备美食,尤其是在春节、元宵节,家家户户都会炸糖糕,寓意“甜甜蜜蜜、团团圆圆”。在北方的庙会文化里,糖糕摊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大人带着小孩,买上两个热乎的糖糕,咬上一口,甜香四溢,满是节日的喜庆氛围。
在北方的市井文化里,糖糕不仅仅是一道小吃,更是一种生活的甜蜜载体。除了节庆,清晨的街头巷尾也常能看到糖糕摊的身影,上班族、学生、老人,都爱买上一个热乎的糖糕,配上一碗粥或豆浆,快速解决早餐,开启一天的忙碌。奶奶常说:“以前条件不好,只有过节才能吃上糖糕,我和你爷爷就盼着过年,能炸上一筐糖糕,给孩子们解解馋。现在生活好了,随时都能做,但过节炸糖糕的习惯一直没改,这是团圆的味道,不能丢。”糖糕的价格亲民,味道香甜,是普通人都能享受到的甜蜜美味,它没有华丽的摆盘,却用最朴实的味道,承载着北方人的团圆期盼与市井温情。
另外,糖糕的制作也体现了北方人的朴实与豪爽。食材都是常见的家常食材,制作过程虽然需要技巧,但并不复杂,摊主们用最简单的工具和技法,就能做出美味的食物。随着时代的发展,糖糕也在不断创新,出现了豆沙馅、枣泥馅等多种口味,但最地道的味道,依然是传统的红糖芝麻馅,带着纯粹的甜香,承载着北方人的童年记忆和节庆温情。糖糕也逐渐走出北方,传遍全国,成为了很多人都喜爱的小吃,它不仅满足了人们对香甜口感的喜爱,更传递了北方人的朴实与热情。
对于我来说,糖糕不仅仅是一道美味的市井小吃,更是童年最温暖的甜忆,是奶奶对我的爱与陪伴。小时候,每到春节或庙会,奶奶都会早早起床,在厨房里忙碌着炸糖糕,我总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帮她递面剂子、撒芝麻、给邻居送糖糕,看着奶奶熟练地擀皮、包馅、炸糕,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浓郁甜香,满心期待。等到奶奶忙完,总会给我留几个最大最金黄的糖糕,看着我吃得满嘴是糖汁,她总会笑着帮我擦掉嘴角的糖渍:“慢点吃,还有很多。”那些与奶奶一起炸糖糕、分享甜香的时光,是我童年最珍贵的回忆,也让我懂得了市井甜香的真谛。
糖糕的美味,在于它的外脆里糯与甜香醇厚,在于它的油香不腻与口感丰富;它的价值,在于它用最朴实的食材和技法,为我们带来了最简单的甜蜜满足,也承载了市井生活的温暖与热闹,传递了北方人的团圆期盼。在快节奏的当下,我们总是行色匆匆,很少有时间停下来享受一顿悠闲的美食,也很少有时间感受节庆的氛围与家人的陪伴。而糖糕就像一个温柔的提醒,让我们慢下来,感受市井生活的甜蜜,品尝家常美味的纯粹,珍惜与家人相伴的时光。
现在,奶奶已经不在了,但我依然学会了做糖糕。每当想念奶奶、想念童年的时候,我都会自己动手炸上一筐。当糖糕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金黄的外壳慢慢成型,甜香弥漫开来时,我就仿佛看到了奶奶的笑容,感受到了那份温暖的陪伴。我也会把这道美食教给我的孩子,告诉他们:“这不仅是一道好吃的北方小吃,更是一道藏着童年甜忆与奶奶爱意的家常菜,每一口都是团圆的甜蜜。”我希望这份藏在糖糕里的温暖与匠心,能传递给更多人。
糖糕的金黄,是火候的馈赠;它的脆糯,是面与馅的完美融合;它的甜香,是市井的温暖与团圆的期盼。它没有复杂的调味,却有着最动人的市井味;它没有华丽的摆盘,却承载着最真挚的情感。这个藏在铸铁油锅里的市井美味,不仅满足了我们的口腹之欲,更让我们懂得了生活的真谛——最平凡的食物,最朴实的陪伴,才是最珍贵的幸福。无论时光如何变迁,这份带着麦香、油香与甜香的味道,都会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提醒我珍惜与家人相伴的时光,铭记童年的甜忆与团圆的温情。这就是糖糕的意义,也是市井美食的魅力——用匠心制作,用甜香传递爱与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