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扬站在厨房里，望着案板上的猪肉和手边的粉条，有些踌躇。他向来是吃现成饭的，厨房于他不过是烧水泡面的地方。然而今日不知何故，他忽发奇想，定要亲手做一道猪肉炖粉条。

“不过是猪肉和粉条一锅炖罢了，有何难哉？”他自言自语地挽起袖子，将猪肉切成大小不一的块状。刀工生疏，肉块切得歪歪扭扭，有的厚如指节，有的薄如纸片。他也不管，一股脑儿倒入锅中，开了大火便任其烹煮。

水沸之后，吕文扬才想起尚未准备调料。慌慌张张地去翻找葱姜蒜，却只寻得半截葱头和几瓣干瘪的蒜。他将这些残兵败将尽数投入锅中，又胡乱撒了些盐和酱油。厨房里弥漫起一股生涩的肉腥气，他皱了皱眉，却不甘心就此罢手。

粉条下锅后不久，便粘作一团，与半生不熟的猪肉纠缠不清。吕文扬拿着勺子搅动，越搅越糊，终于成了一锅浆糊似的物事。他舀起一勺尝了尝，咸得发苦，粉条外软内硬，猪肉嚼之无味，咽之塞喉。

“怪哉！看似简单的菜式，何以至此？”他对着那锅不成样子的炖菜发呆。

正当此时，手机响了，是祖母打来的视频电话。吕文扬本想挂断，手指一滑却按了接听。

“扬扬，在做什么呢？”祖母慈祥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吕文扬支吾着将镜头转向那锅失败的作品。祖母一看便笑了：“要做猪肉炖粉条，怎么不早问问我？”

于是，八十岁的老人在电话那头，一步一步地教了起来：“猪肉要选五花三层，先焯水去腥；粉条需用温水泡软；葱姜蒜要爆香后再下肉块翻炒；加水要没过食材，小火慢炖方能入味......”

吕文扬依言重新准备材料，祖母在视频里看着他操作，不时指点：“火候大了些”，“该加料酒了”，“现在放八角正好”......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真正的香气，肉香与料香交融，粉条吸饱了汤汁变得透明滑嫩。吕文扬第一次发现，原来食物在成为食物之前，竟要经历如此多的步骤与等待。

两小时后，新的一锅猪肉炖粉条终于完成。吕文扬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肉烂汤浓，粉条Q弹，咸淡适中。虽不及餐馆里的精致，却别有几分家常风味。

“奶奶，我成功了！”他兴奋地对着手机说，却发现祖母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吕文扬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挂断电话，坐下来慢慢吃着自己亲手做的猪肉炖粉条，想起小时候祖母总是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而他总是挑三拣四。如今这一口家常味道，竟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的、带着温度的滋味。

厨房的灯光下，一人一饭，却不觉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