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出门买油条，刚拐过街角就被一阵动静惊着了。不是汽车喇叭，也不是广场舞音乐，是鹅叫，密密麻麻的鹅叫，跟捅了天鹅湖似的。

抬头一瞅，好家伙，一辆半旧的蓝色三轮车正慢悠悠往前晃，车斗里挤着十几只大白鹅，个个伸长了脖子，红嘴巴张得老大，“嘎嘎嘎” 的叫声能掀翻半条街。开车的是个老爷子，戴顶褪色的草帽，脊梁骨挺得笔直，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时不时往车斗里指。

“叫！再叫！” 老爷子嗓子有点哑，喊出来的话带着股子气笑，“今个就让你们尝尝铁锅的滋味，看谁还敢闹腾！”

鹅们像是听懂了，叫得更欢实。有几只扑腾着翅膀，差点把旁边筐里的青菜踩烂。老爷子腾出一只手拍了下车斗，“老实点！到了市场有你们嚎的！”

我骑着车跟在后面，听着这热闹劲儿，忍不住笑。这场景比菜市场鲜活多了。菜市场的鹅都关在笼子里，叫得有气无力，哪像这群，跟刚打完胜仗似的，底气足得很。

路过早点摊时，老板探出头看，“李大爷，您这鹅又淘气了？” 老爷子回头笑，“这群小祖宗，天天跟我较劲！” 说话的功夫，有只鹅伸长脖子，差点啄到他的草帽，吓得他赶紧缩头，引得周围人都笑。

其实前阵子我见过李大爷。那天他推着空车往回走，车斗里放着个小马扎，说是刚把最后一批鹅卖完。他说自己养鹅快二十年了，每天天不亮就往市场赶，这群鹅是今早刚从棚里逮出来的，还没适应，所以闹腾。

“你别看它们现在凶，” 他当时跟我说，“到了市场，见了生人，一个个蔫得跟孙子似的。” 我当时还不信，这会儿见了，是真信了。这群鹅怕是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故意跟老爷子撒泼呢。

过路口时，红灯亮了。老爷子刹住车，从车把上挂着的布袋里掏出个馒头，掰了一小块往车斗里扔。几只鹅立马围过来抢，叫得也没那么凶了。他看着它们，嘴角翘着，眼里那点不耐烦早没了，倒像是看自家调皮的孙子。

旁边骑电动车的大姐笑着说：“大爷，您这哪是卖鹅，简直是带娃呢。” 老爷子嘿嘿笑，“差不多差不多，都是操心的命。”

绿灯亮了，三轮车又慢悠悠往前走。鹅们抢完馒头，似乎忘了刚才的 “恩怨”，又开始扯着嗓子叫。老爷子也不骂了，就那么一手把着车，一手搭在车斗沿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跟这群鹅一起，在晨光里晃悠。

我拐进另一条路时，还能听见后面的鹅叫声。突然觉得，这世上的热闹分好多种，有的吵得人心烦，有的却让人觉得心里暖和。李大爷和他的鹅，大概就是后一种。

说不定等会儿到了市场，这些鹅就该蔫了。但此刻它们在三轮车上的嚣张，老爷子嘴上的嫌弃，还有这满街的嘎嘎声，倒是把这普通的早晨，搅得活色生香的。

你说这事儿怪不怪？一群要被端上餐桌的鹅，此刻却活得比谁都张扬。老爷子一边骂着要炖了它们，一边又记得给它们喂馒头。这人间的烟火气，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