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总是要和粽子连在一起才显完整。

说来挺有意思，中国人的很多节日都和吃食有关。比如元宵节必然少不了元宵和汤圆的点缀，而中秋节若离开月饼，似乎月儿都不圆满了。但我还是觉着端午节过起来最有味道，或许是那一缕悠悠的粽叶香，或许是和自己的绵绵思绪有关吧。

端午节的上午，徜徉在曲径通幽的小巷，不知是哪一扇窗飘出了阵阵粽叶煮熟后的清香，引得我不由自主地吸了几下鼻子。过去大门小户都要在端午这天包一些粽子吃，纪念谁也许并不重要，在意的可能还是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当然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再去“吭哧吭哧”地包粽子了，大多嫌费事儿。也是，现在吃口粽子实在是太方便了，走进超市菜场，各种粽子琳琅满目，江米红枣、腊肉火腿……甜的咸的应有尽有，不一而足。

在异彩纷呈的各地小吃中，粽子始终是一种神奇的存在。与其他以面食为主的小吃不同，粽子巧妙地将苇叶、江米、小枣等完全不搭界的食材融合到一起，经蒸煮而成别有一番风味的美食，受到南北不同食客的欢迎。

包粽子离不开苇叶，沾着晶莹露水的苇叶多采自稻田或水塘边。儿时可以在日杂店买到，端午时节也有乡人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来卖。好的粽叶叶片肥厚，四指宽窄，中间有一条黄色的梗贯穿叶片始终，凑近会有一种湿漉漉的芦苇清香，沁人心脾。

江米是包粽子的主料。过去人们包粽子也用黄米，不知是产量低还是什么原因，后来就很少看到黄米了。不过，黄米无论在色泽还是口感上，都不及江米。江米一定要挑选米粒饱满、莹润有光泽的买，这样包出的粽子才能蒸煮出那种光灿灿、晶莹软糯的品相和口感。

金丝小枣是包粽子的重要辅料，要选那种果皮棕红有光泽、核小肉厚、枣味浓郁甘甜的。这种枣果肉饱满有弹性，掰开果肉还会有金丝“弹”出来。待蒸腾的水汽散去，只见金丝小枣嵌在江米粽中，一红一白，红白相衬，煞是可爱。

包粽子看似简单，却是一门学问。初学者包出的粽子要么奇丑无比，毫无美感；要么不等上锅粽叶就已经散开，白花花的江米落满一地。母亲是包粽子的一把好手，看她包粽子是一种视觉享受。

记得小时候，每到端午来临，母亲便会早早把红枣和粽叶准备好，米也是提前泡好的。母亲包粽子总是不慌不忙，她的身前放着两只盛满水的搪瓷盆，里面分别浸泡着江米和粽叶，金丝小枣则堆在蓝瓷小碗里等待召唤。但见母亲从水盆里扯出两片粽叶，相交叠放在两个手掌上。搞不清她两只手怎么一翻转，粽叶立刻就变成一个倒锥形。母亲拿起一颗小枣堵在锥尖儿端口，再从水盆里捞起一把江米填进锥筒，中间又埋入两颗小枣，然后把江米抹平，再用余出的一截粽叶折压封口。接着，母亲用牙扯出一根马莲条来，咬住一头儿，绕着粽子上下翻转几下，手里的粽子就被绑得结结实实。最后撩起清水，冲掉散落在粽叶上的江米，一个俊俏挺实的粽子就被扔进另一只备用的搪瓷盆里。

蒸粽子，锅盖揭开时，满屋弥漫着米香和金丝小枣的甜香，还有粽叶的清香。母亲嘘着热气把粽子一个个拎出来，放进凉水盆里降温。我们迫不及待地围过来，母亲把粽叶一层层剥开，眼见一个个光洁莹润、长得像婴儿胖脚丫的粽子“扑棱棱”滚下来。我们早耐不住性子，几口就填进了嘴里。

长大以后，我们也向母亲学包粽子，却始终包不出她老人家的味道。搬入新居那年的端午节，母亲又给我们包了一回粽子。但那一次我已品不出粽香，因为我的两眼只顾注视着她老人家，唯愿这一幕时光凝固，永久驻留心底。

近几年的端午，亲朋好友互致问候都改称“端午安康”了，这是把传统节日与祝福安康连在了一起。而端午于我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心里对母亲的无尽追忆和深深怀念。

编辑丨栖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