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突袭(Snowstorm Ambush)抵达轿子雪山时,天空还泛着高原特有的湛蓝。我沿着木栈道向山顶行进,空气中弥漫着松针与泥土的清新。午后,云层骤然翻涌,零星的雪花转瞬化为暴雪。
不过半小时,能见度不足五米,狂风卷着冰粒抽打脸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手机信号消失前,我瞥见最后一条新闻推送:“昆明突降暴雪,2000名游客滞留山区……”绝境中的感官觉醒(Sensory Awakening in Crisis)蜷缩在废弃的护林站里,体温随着天色一同流逝。黑暗中,感官却被无限放大:松枝断裂的脆响像遥远的鼓点,积雪压垮竹林的簌簌声如泣如诉。指尖触到石壁上的苔藓,冰凉滑腻中竟透出一丝生机——那是徐霞客笔下“蘋天苇地”的滇池湿地独有的气息。
恍惚间,我嚼碎一枚随身携带的干巴菌,浓烈的木质香混合着泥土的腥咸在口中炸开,仿佛吞下了整座云南的雨林。火把节的光明(Torch Festival's Light)意识模糊之际,远处山坳忽然跃起一点火光。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连绵的火把蜿蜒如龙,穿透雪幕。“是火把节的搜救队!”嘶哑的喊声带着彝语特有的韵律。后来才知道,这场本应在农历六月廿四举行的盛会,因暴雪提前点燃了希望之火。彝家汉子用荞面饼贴在我胸口,滚烫的苦荞茶混着蜂蜜灌入喉咙,那滋味比任何米其林餐厅的分子料理更令人泪流满面。四季轮回的启示(Revelation of Seasons)在云南民族村养伤的日子里,我重新认识了昆明。春天的圆通山樱花雨落满白族扎染布,秋天的东川红土地翻滚着金色麦浪,就连冬季的翠湖畔,仍有红嘴鸥掠过未结冰的水面。
导游阿诗玛指着陆军讲武堂的斑驳砖墙说:“我们昆明人相信,没有熬不过的酷暑,就像这些石头,暴雨冲刷后反而显出翡翠的纹路。”重返春城(Return to Spring City)康复后,我固执地回到轿子雪山。盛夏的阳光将雪线推至4000米以上,漫山杜鹃开得放肆。在当年获救的护林站旁,我遇到采菌子的彝家阿婆。她掀开背篓里的芭蕉叶,鸡枞菌伞盖上还沾着晨露:“姑娘,记得用青头菌炖火腿,羊肚菌要配三年以上的普洱茶……” 山风掠过耳畔,恍惚又听见那夜的火把噼啪作响。此刻站在滇池畔,看西山“睡美人”的轮廓被晚霞勾勒,突然读懂了大观楼长联里那句“莫辜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
昆明的美,不在预设的22℃恒温,而在极端天气里依然沸腾的生命力,在火把节不灭的篝火中,更在菌子锅中翻滚的人间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