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地·微小說 | 三鮮米粉
文 | 宋揚
冬至那天早晨，我送完孩子返校，便駕車往自己上班的學校趕去。因為送孩子時堵瞭一會車，原本我打算去校門口那傢米粉店吃碗羊肉米粉的時間就有點不夠充裕瞭。
那傢米粉店新開張不久，我已經試吃過一次。米粉細軟，湯底鮮甜，是我喜歡的口感。尤其是他傢的羊肉澆頭堪稱一絕，燉得軟而不爛的羊肉片加上一撮切碎的香菜，粉白、菜綠、湯鮮，一碗粉簡直成瞭一場視覺與味覺的完美享受。
在米粉店門口停好車，我匆匆地走進店內。店內已座無虛席，幾個學生模樣的還站在操作臺前焦急等待。我邊掏手機掃碼付款，邊朝手忙腳亂的老板娘大聲說：“老板娘，來一碗羊肉米粉，清湯！”
瞅準有人吃完起身離開，我趕緊找瞭個座位坐下。
我剛坐下，老板娘就端著一碗米粉朝我走來，我不由納悶：今天怎麼這麼快？
她放下碗，我卻發現瞭問題——這碗米粉不是我點的。“哎呀，錯瞭，我要的是羊肉米粉。”我刻意強調瞭“羊肉”二字。
老板娘一驚，轉過身喊：“誰要的三鮮米粉？”
無人應答。有短短兩三秒，老板娘雙手捧著碗，有些尷尬地四下張望，似乎在等待點這碗米粉的客人出現。
我想，現在是用餐高峰期，還有好幾個人都迫不及待地等著吃粉呢，會不會有人剛好點瞭三鮮米粉？
可半天沒人應，老板娘隻好端著米粉往後廚走。不知為什麼，這個衣著樸素的中年女人失落的表情像一根刺紮瞭我一下。我突然想，起鍋的米粉一放久就糊，她不會打算倒掉吧？
我剛才就在猶豫——羊肉米粉我昨晚就決定今早必吃，況且，我不甚喜歡三鮮澆頭中魷魚的海腥味兒……可是與其浪費掉，不如我將就著吃吧，反正我也趕時間。我很快做出瞭選擇，開口叫住老板娘：“給我吧，我就吃這碗。”
可在米粉重新放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又發現瞭問題——我點的是小份，這一碗是大份的，小份與大份相差四元錢。我不由苦笑：“我點的是小份的。”
老板娘臉上剛冒出的笑容瞬間又消失瞭，似乎，她也不知如何處理這個新問題。略略思考後，她說：“要不，你隻補兩塊錢嘛！”言下之意，這碗米粉優惠我兩元。
我不想再耽擱時間，取瞭筷子，吃瞭起來，算是認可瞭她的方案。
可嗦著米粉，我又覺得這事兒有不妥。三鮮米粉其實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吃，所以我並沒吃虧啊。我都吃掉瞭這一碗粉，為什麼要占人傢便宜呢？
迅速吃完粉，我去掃碼補款。“已收款，四元。”正在忙碌的老板娘和老板都聽到瞭手機裡發出的收款語音提醒，幾乎是同時，他倆抬起頭來望向我。老板娘感激地連聲說：“謝謝瞭！歡迎常來啊！”一路將我送出店門。
我在他們感激的笑容中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瞭，順水推舟的一次助人為樂，微不足道的兩元錢，竟讓我贏得瞭他們額外的尊重。我忽然覺得，雖沒能吃上心心念念的羊肉米粉，但這碗三鮮米粉照樣讓我吃出瞭美妙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