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续记
口 牛英
新疆之行历时十多天,从东海之滨到西北边陲,穿越大半个中国,走马观花,兜兜转转,加上往返路程粗算超过9000公里,当然大多是车轮的功劳。汪洋大海、平原良田、秀美山川、戈壁大漠、雪山森林、激流峡谷、茫茫草原尽收眼底目不暇接。感叹、感悟、感慨、感谢等词汇在脑海里反复交织,又从指尖上流出,情不自禁想敲打在键盘上,留待以后慢慢回味。
前面已经罗里吧嗦写过3篇文章,分享到朋友圈后反响还不错,尽管目前大脑依然亢奋,双腿还是略显疲惫,加之俩孙开学,结束旅游行程也是无奈先择。此篇《续记》不打算再分开写,把我在伊犁最后几天足之所履,心之所想做一大概罗列,除了对贴心陪伴的侄子侄媳和侄子连襟妻姐,以及关注我西行旅程的所有亲友表达真诚谢意外,假若能为此后前来西域一游的朋友提供参考路线,也不枉费我的一番苦心。
“ 八卦城”里说八卦
此处需衔接上篇话题。在逛完恰西草原下山的路上,侄子牛伟强告诉我,伊犁最出名的历史人文景观要数特克斯,那里有座“八卦城”,街道布局非常奇特,周边草原风景更是多到美不胜收,凡是他交往的亲戚朋友前来伊犁旅游时,必定带去那里打卡。
聊到这里,侄媳谭新丽接上话茬补充道:“对,特克斯不但有八卦城,逛周边景区也很近,景区与景区之间的距离不到百公里,无论游玩、住宿和吃饭都方便!”侄子侄媳的提议正和我意,于是当即决定:“好,听你们的,先去特克斯!”侄子驾车直奔目标而去,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我则打开手机百度,搜索“八卦城”的相关信息。
八卦城,是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特克斯县县城所在地,面积虽然只有8平方公里,但已是世界上最大、最完整的八卦城,也是世界上唯一“乌孙文化”与“易经文化”交织处,同时还是道家文化传播到中国最西端的地方。
根据中国古代历史文献《史记》《汉书》《唐书》等记载,公元前二世纪前期,一个名为“乌孙”的早期游牧部族从甘肃敦煌祁连山区西迁至新疆伊犁。他们占据了最富饶的特克斯河流域天然大草原,在我脚下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长达五百余年,这就是伊犁最早的“乌孙国”。
民国二十六年既1937年,时任伊犁屯垦使的邱宗浚亲自主持了八卦城的规划设计,并于两年后动工建设,时任特克斯县县长班吉春用20张牛犁犁出八卦图街道雏形,同年10月22日特克斯新街市(今天的八卦城)建成并迁入办公。
该城总体呈近圆形布局,中心为阴阳广场公园,八条街道根据八卦方位向外辐射,由四条环城路构成八卦造型的巨大蜘蛛网状街道网络,依次对应易经“八八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六爻”特征。这一别出心裁的城市构筑设计,为后人留下了一座十分独特的中华建筑文化瑰宝。在距今87年的风风雨雨中,“八卦城”不但傲立北疆伊犁,还先后获评上海大世界基尼斯“最大规模的八卦城”和“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目前已是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
当然,互联网上看到的一大堆文字介绍过后就忘,亲眼目睹的当地景物和亲口尝过的特色美食却能牢记心里。“八卦城”里有两样东西让对我印象最深刻:据我逛街实地考证,四环之内所有十字路口均没有设红绿灯,仅在街心公园周边偶见警察疏导交通,其余地方完全靠司机礼让通行,听说这里很少发生交通事故,这在我看来虽然算不上“八卦”奇闻,也算奇事一桩;还有舌尖上的那点事,侄子侄媳轻车熟路带我们去同一家店里吃过两次的美食叫“揪片子”,初听名称像我老家的农家素食,吃过后才知道,大块头羊排占去70%空间,小块的揪面片反成了碗里少数,关键是那味道确实香,香到能把侄子牛伟强那喜欢挑食的胃牢牢拴住,以至成了那家美食店里的回头客,也算是一桩稀奇事。
“琼库什台”领盛情
可以说,特克斯在宣传海报上被誉为“旅行者的梦境”毫不夸张,景点多,游客多,让初次来到这里的我不知道先往哪儿走,侄子侄媳精挑细选为我推荐了“喀拉峻大草原”,理由很充足:一是道路平缓,许多景点坐在车里就可慢慢观赏,省心省力;二是山里气候非常凉爽,因而被旅疆游客视为最佳避暑度假胜地;三是这里有个全疆闻名的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琼库什台村落”,听这地名就觉得很迷人,欲揭谜底只有前往;四是该村有位侄子数年未见面的哈萨克族老朋友要顺道看望。
身临其境,免不了对此前逛过的恰西大草原与喀拉峻大草原做比较,从我的肉眼直观和大脑分析判断结果来看,很难给出客观评价。就好比大街上先后遇到两位姑娘,前一位虽然五官精致曲线分明,但明显忙碌一天,神态略显疲惫,甚至汗水冲去淡妆,见人只顾回避躲闪而不露正脸;而另一位则恰好相反,浓妆艳抹衣着光鲜,身上还散发着好闻的香气,从你面前经过时,无论清风抚发还是回眸莞尔一笑,总显得那么魅力四射,楚楚动人,用普通人的审美眼光去审视,后者回头率肯定超过前者。
换一种描述方式或许更恰当,进入喀拉峻大草原,给我的感觉犹如穿越了地理时空,沿途那高山峡谷茂密森林堪比神农架,层峦叠嶂云遮雾罩的雪山远景如诗如画堪比仙境,尤其那翠绿的草甸上镶嵌着星星点点的洁白帐房,蚂蚁般移动在草原森林间的马匹牛羊,让我自然而然想到这就是《格林童话》故事中某个儿时向往的地方。
除此之外,我有一个疑问:同是天山山脉,同在伊犁地界,相隔仅有百余公里,为何恰西和喀拉峻草原生态植物兴盛衰败季节反差有如此之大?当然,这不是我该思考的话题,还是留待日后找专家慢慢解答,此处需要转移话题。逛完了一处美景,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品赏美食。要吃饭就牵扯到谁来买单,9个人的家庭旅行队伍一路游山玩水,吃住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新疆餐饮业的规矩一般是餐后买单,尴尬的是每次没等吃完饭,侄子牛伟强或他的连襟冯志勇总能抢在我的前面结账,即使我抢在了他们前面,因为年轻人反应速度比我快,力气比我大,绝大多数时候都被侄子以粗暴方式剥夺了买单机会。
在琼库什台村却是个例外,当大盘鸡、手抓羊肉等数道美味大菜端上桌时,我像某次那样耍了“小聪明”,以洗手为借口离席去提前结账,侄子只顾与他人聊天竟然没有发现,我心里说:“这回你抢不过我了吧?”可是当我偷偷溜到餐馆操作间找到忙碌的老板兼厨师说明意图时,那位中年男子停下手中的刀工活,用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说:“您若买单不是打我脸吗?牛总(特指牛伟强)是我的好朋友,又是稀客,我三番五次请都请不来呢,哪有把客人请来吃饭又让客人掏钱的道理?”
遭此善意数落,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烧还发红,准确的说,是被那位哈萨克族老板的热情慷慨所感动,语塞到无言作答憋红了脸。当然,令我感动的还不仅仅是吃饭免单,这位好兄弟还热情挽留我们当晚在他开的民俗里过夜,被侄子婉言谢绝了,因为我们前晚在特克斯城里登记的酒店没有退房。
“天河”岸边看马跑
接连逛了两处大草原,侄子侄媳又说出几处同样出名、同样热门的自然风景区名字,意在陪我把整个伊犁草原美景都逛个遍,我也觉得伊犁到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是个绝好的避暑度假天堂。然而,实话实说,我不是度假来的,那满目蓝天白云、高山峡谷、江河湖泊,森林草原外加帐篷牛羊,初看时处处新鲜,看多了就有些视觉疲劳,过后回想起来又觉印象模糊。凭我这记性哪是哪座山,哪里的湖泊叫什么名还容易搞错,如果侄子侄媳为我选一些独具特色的人文景观再去瞅瞅,那该多好。
我这心思虽然没说出口但却已经写在脸上,侄子不假思索告诉我:“那就去昭苏吧,那里的‘天河浴马’非常壮观,您到其它任何地方都看不到那么多马,一定要去看看!”听此介绍,我当即萌生欲望,决定前往一饱眼福。
驱车从特克斯县城酒店去昭苏大约60公里,与前几天拐弯抹角尽走攀山公路相比,这段道路相对平坦顺直,车流量也不算太大,只用一个多小时就顺利抵达。
进入昭苏县城,“马”的文化标识随处可见,绵延数公里内,齐刷刷的路灯全是伸长脖子的马头造型。进入景区更是大开眼界,漫山遍野都是马,而且与其它地方看到的马不一样,不但个个鬃毛秀美、膘肥体壮,而且纯白色占据多数。
久闻的‘天河浴马’,我在抖音上看到过,与真实的场景有所不同,若咬文嚼字的话,所谓的“天河”其实叫特克斯河,“浴马”也不是马主动跳进河里洗澡。真实场景是俩骑手赶着数十匹上百匹马在河水中来回奔跑踏浪表演,让游客观看拍照。
把特克斯河称为“天河”是有道理的,这条河非常宽阔,河床很平,河水目测一米五左右,最吸引眼球的是马群,每隔两小时就被赶进河水中表演一场。刚刚下河表演时,马群奔跑速度极快,跑完千余米后停下来歇息3分钟,然后折回头接着再奔跑,那场面非常壮观。可是,来来回回跑过五、六趟后,马的体力似乎有些跟不上,个别马甚至停下来向游客观望,赶马表演随之结束。
我在想,这些马犹如田径赛场上的运动员,百马表演千人观看,看似很风光,其实仔细一想,田径赛场上运动员只需跑一趟,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就可以站在领奖台上让世人敬仰,这马却很可怜,每天泡在冰冷的河水中被驱赶来驱赶去没完没了奔跑,跑累的时候会不会抱怨甚至厌恶憎恨我们这些吃饱了不干正事,远道而来专门围观马跑取乐的看客呢?
当然,这里除了观看“天河浴马”,还有哈萨克族 “姑娘追”、“刁羊”等传统习俗展示,我对此类作秀式表演兴趣不大,故而没怎么留意,也不想入文。
“野狼谷”里忙拍照
从昭苏返回伊宁,最便捷的线路是省道S237线(伊昭公路),沿途要穿越一处草原风景区“野狼谷”。乍听这名字有点吓人,上网搜索感觉这个景点还不怎么热门,加之此前已经逛过了多处大草原,故而最初是没打算再逛的。
然而,当我们乘汽车经过这里时,却被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世界迷住了,相比其它草原,这里的视野之开阔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透过车窗,不仅能欣赏到一望无际的苍翠草原,还能看到点缀其间的墨绿松林、蜿蜒如蟒的河流,星星点点的账房和悠闲吃草的马匹。
看到此等绝美景色,我耳畔彷佛回响起多年前腾格尔唱过的那首歌曲《天堂》。其实,被这景色迷住双眼的不仅仅是我,还有爱人马玉珍,她本来就是个喜欢野外拍照的人。为了留下靓影,出门时包里鼓鼓囊囊填满了各色鲜艳衣裙,怎奈一路走来,大多时候都是站在观景台上看景,自己本身并没有入景,所以也没有机会更衣拍照,而唯独野狼谷给她带来了意外惊喜,穿上那大红色的长裙不断变换地点及姿势拍照,本身也成为大草原上一道耀眼的风景。
侄媳谭新丽大显身手指挥爱人和孙女菀清摆拍,我没事则打开百度搜索查找“野狼谷”在哪个方位,结果与“野狼谷”同名的景区有好几处,而且分布在内蒙、江西等省份,害得我费了很大劲才弄清楚。
仔细分辨得知,伊犁昭苏的“野狼谷”草场面积达万亩之多,
核心景观是由10多条峡谷组成的自然山谷,其地貌属于风蚀作用形成的雅丹地貌群落,其形态奇特名称由来也很奇特。
传说此地原名“碧海凌云道”,相传百年以前,盗马贼猖獗,牧民为防马匹被抢被盗,索性将马赶入此峡谷,因谷中有野狼出没,马高体大蹄子又很坚硬,野狼拿这类畜生无可奈何,而那些盗马贼即使贼胆包天也不敢贸然进谷与野狼较劲,日久天长,牧民渐渐忘了原来的地名,冠之以现名“野狼谷”。
景区开放前,野生动物保护救助部门专门组织了地毯式搜寻,并未发现野狼的影子。因为不收门票,景区也没有投入过多资金开发,最佳观景位置除了有几条木栈道外,原汁原味保留了草原原生态风景。
总体来说,“野狼谷”给我的印象是视野无限开阔,草原不但大到无边,草甸很厚也很松软,一脚踩上去像海绵一样能塌下去一个坑,抬脚后又弹了回来,感觉走路都很舒服。尤其在微风的吹拂下,这里的气温不冷也不热,丝丝凉爽外加那带着青草或野花芳香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让人既心旷神怡,又流连忘返。
驱车离开的时候,隔窗远远望见山谷里星星点点的白色账房不断出现不断消失,照片尚未拍过瘾的爱人口中念念有词:“在那蒙古包里住一晚再走多好啊!”
侄子立刻赞同:“喜欢这里就住下来吧,玩一天再走也不迟!”
我答:“没时间了,下次吧!”
“免税店”里来淘宝
来到伊犁,除了抽空上坟祭祖吃饭会亲外,多连一天也没有耽误过,马不停蹄接连逛了方圆300公里内的好几处地方,等心满意足返回兵团4师可克达拉市66团时,离计划出疆返程时间只剩一天。
其实,这一天还是紧赶慢赶挤出时间预留的,按照这次出行计划,霍尔果斯边境口岸是最后一站,是非逛不可的,因为多跑几十公里就能出一趟国,切身感受到欧亚大陆异域风情,这样的便利条件平时哪里去找?
早在规划新疆旅游行程时,我就在网上搜到一条重要信息:霍尔果斯口岸有个“中哈国际边境合作中心”,此合作中心建筑是连为一体的,两国各留一个出入口,各国公民凭护照或出入境通行证等有效证件即可免签出入。打电话给远在新疆的侄子牛伟强核实时,得到的答复是:“确有其事,在霍尔果斯,出国就像到内地县城赶集一样,方便得很!”
百度搜索“霍尔果斯”,蒙古语意为“驼队经过的地方”,哈萨克语意为“积累财富的地方”。早在1300多年前隋唐时期,这里就是各国商队往返中亚必经之地,也是古丝绸之路新北道上重要驿站。1881年左宗棠收复伊犁后在此设立口岸,新中国成立后正式命名霍尔果斯口岸。上世纪六十年代中苏边境发生武装冲突后一度关闭,1983年中苏关系正常化后重新恢复开放,1992年又向第三国开放,是古丝绸之路北道上名副其实的“千年驿站”、近现代对外开放的“百年口岸”。
作为“一带一路”核心节点,2012年,在两国界线两侧毗邻接壤区域建成的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正式通关运营,这是我国与邻国建立的首个跨国经济合作区,也是世界上首个跨境自贸区。
来到霍尔果斯口岸以后,才亲身领略到传说中“走路就能出国”,“一脚跨两国”并非夸张,而是真实存在。感受最深的是,中哈两国互相免签,为我们这次出国带来了极大方便,因为7年前办理的护照尚在有效期内,持护照出境跟内地持退役军人免费乘车证乘坐地铁一样,只需扫一下就能进出海关,这等便捷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由于爱人的护照已经过期,凭身份证排队花15元办理边境通行证也可出入海关,只是登记验证均需排队走人工通道,耽误了一些时间。最为遗憾的是菀清泽文俩孙无法跟随爷爷奶奶出入境,只能临时交给侄子牛伟强在口岸内看护,受此牵挂,我们只能尽量缩短境外滞留时间。
即便匆匆忙忙出境,逛一圈后又匆匆忙忙返回,但国土以外的世界还是让我打开眼界。我发现一个普遍现象:当地人无论是中国国籍还是哈萨克斯坦国籍,他们既会讲哈萨克语,也会讲汉语,无论搭车还是购物,语言交流毫无障碍。而那些黄头发、高鼻子、蓝眼睛的西方人大多是游客,他们说英语但很友好,偶有狭路相逢需要礼让时,双方随口打声招呼:“Hello”“Thank you”,再复杂点的句子咱也不会,点点头挥挥手就算告别了。
置身中哈自由贸易区,我还发现了另一道独特风景,除了餐饮咖啡店外,分布最密集的还是大大小小“免税店”,随便进去一家,来自世界各国的名牌商品应有尽有,关键是价格还非常便宜。外国商品我不了解价格,但国内奢侈品53度飞天茅台酒售价大概是国内商场里的60%,中华中支烟售价还不到国内专卖店的30%,关键是每人限带两条烟两瓶酒入海关,多了带不进来,其它商品我没打算买,也没留意价格。
爱人购买的“沙金”饰品,从成色看与纯金毫无差别,但价格还不到国内金店所售纯金的二十分之一。从“免税店”出来绕一圈,可以看到大街上有人拎着大大小小的黑色袋子往回走,空手离开的旅客反而占少数。
返回入关后,爱人一遍又一遍卖她的后悔药:“首饰太便宜,买少了,买少了!”“应该给某某某、某某某捎一件!”我听了心里虽觉好笑,但嘴上还得安慰:“没事,等下次来了咱再买!”
其实我还真动了再来一趟的念头,因为出了霍尔果斯口岸,到哈萨克斯坦最大城市阿拉木图公路行程仅剩370多公里,来新疆之前就想着要逛的,最终因为俩孙拖累没去成,实属遗憾,
不过话说回来,留点缺憾也好,如果这次伊犁之行,一次就把所有想逛的地方全都逛完了,下次还有激情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