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Spiceman Gelato的店门,仿佛踏入了一个奇妙的交汇点。地毯上的欢迎语“Hey,it's you”,像久未谋面的老友拍着你的肩。墙上的漫画,威严的埃及法老正捧着蛋筒冰淇淋,开心到热泪飞溅。“冰淇淋是能让人快乐的食物。”店主阿杜黝黑的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向慕名而来的顾客分享着他的心得。
阿杜在店里 新民晚报记者 孙敏杰 摄
一句“学中文” 他来到了上海
店在延平路上,门面不大,招牌上列出了十几种口味的冰淇淋。
“我们这家店的名字是‘香料人’,最早就是从尝试把香料和冰淇淋混在一起开始的。”埃及人阿杜一边用流利的中文介绍,一边把冰淇淋往纸杯里压,压满了还要再添一勺。顾客满意得笑逐颜开。
店里的菜单墙 新民晚报记者 孙敏杰 摄
鹧鸪茶、罗勒腌青梅、土耳其杏子、香菜荔枝草莓……这是专属夏天的口味。秋冬季节,会有红胡椒+草莓、罗勒+青辣椒、百香果+姜撞奶……同样,都是光听名字想象不出的滋味。阿杜说他记不清一共创造过多少种不同口味了,似乎上海这座城市特别能让他产生灵感。一个埃及人,为何跨越千山万水来上海创业?细想之下,应该是10年前哥哥无意中的一句感慨。
阿杜在埃及南部古城卢克索长大。如同许多中国人慕名去尼罗河畔旅游一样,阿杜也从小听说过东方古国的故事。2015年,学法语的哥哥大学毕业后找工作,却四处碰壁。而那时,不少中国企业陆续进驻埃及,为两国间的工程基建、贸易往来架起桥梁。哥哥对他说:“你一定要学中文!未来是中国的时代。”于是,阿杜大学期间开始苦学中文,还兼职给中国游客做导游,锻炼口语。毕业后,有一次带团遇见了上海姑娘Amy。旅途中的朝夕相处,让两颗心慢慢靠近。异地恋一年后,2018年,阿杜决定来上海看她,顺便看一下中国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国度。
飞机降落浦东机场时,阿杜心中交织着期待与忐忑:担心无法适应,担心找不到工作,担心一切。但在上海停留的两个月里,他发现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这里对外国人友好,办事讲规矩,效率也高。”他很快找到一份游戏公司阿拉伯语翻译的工作,就此留了下来。这座城市以它特有的包容,接纳了这个来自遥远尼罗河畔的年轻人。
自制冰淇淋 意外开启创业路
说起开冰淇淋店的原因,则有点“无心插柳”的意思。阿杜和妻子Amy常一起健身,运动完总要买支冰淇淋犒劳自己。吃来吃去,总觉得差些意思。“要不自己做?”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两人都有些激动。
一窍不通没关系,上网找师傅。他们买回小型设备,开始在家里捣鼓。起初只是做些低糖口味,适合健身期吃。半年后,阿杜有了新想法。埃及人喜欢在食物里加香料,不如在冰淇淋里也试试。辣椒、孜然、薄荷、罗勒、咖喱,一样样加进去,味道竟然都出奇地好。
季节限定草莓甜品 受访者供图
实验越做越多,样品塞满了冰箱。朋友们尝过后非常惊奇:“冰淇淋还能有这种口味?而且这么好吃!”受到鼓励的阿杜心动了。不如试试创业?阿杜和妻子商量:“我们的口味很小众,上海人愿意尝试新东西,或许会有人喜欢。”
2022年,两人在西康路一个园区深处开出第一家Spiceman,只有11平方米,主打香料冰淇淋。阿杜负责前场,Amy在后厨。
最初的日子并不容易——铺子在园区深处,无人知晓,顾客寥寥。熬了几个月,阿杜心有不甘,盘算着要不要换个地方重新开店。一天,店里突然涌入大批顾客,指名要买某款冰淇淋。原来,某美食自媒体推出测评榜单的时候,把Spiceman列了进去。
备货全部卖空,队伍还在排。那是Spiceman第一次被上海的甜品圈看见。阿杜和妻子手忙脚乱,可心里忍不住高兴。他又一次觉得,自己是属于这座城市的。
上海给阿杜的,不只是市场的认可,还有“自由实验”的底气——山竹gelato、鹧鸪茶gelato……市场上丰富的物产资源,带来各种“gelato+”的灵感。而上海消费者对创新产品的宽容度,也让他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上海是一个非常棒的市场,也是全世界最难的市场之一。”阿杜说,“消费者要求很高,如果产品不好,很快就会被淘汰;如果服务不好,顾客不会再来,所以每一天都要不断进步。”
想念家乡味 却在申城找到了家
刚来上海时,阿杜最想念的是家乡的味道。那时,上海的中东菜很少,为了解馋,他和妻子常常专程跑去义乌——那里中东客商云集,甚至有“阿拉伯一条街”,连店招和超市商品上都标着阿拉伯语。这几年,上海的中东餐厅越来越多。阿杜专门整理了一份家乡口味餐厅的清单,每次有朋友来上海,就向他们推荐。“上海的变化太快了。这才几年工夫,我就能吃到地道的家乡味了,真的挺幸福的。”
阿拉伯顾客慕名而来 受访者供图
如今,Spiceman已经扩张到三家门店。这个初来上海忐忑不安的埃及青年,就像无数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年轻人一样,在这座城市找到了事业、爱情和归属。
从卢克索到上海,从尼罗河畔到苏州河畔,跨越了7000公里的阿杜,用香料与奶香调和出的,不仅是令人惊喜的冰淇淋,更是两种古老文明在上海这座机遇之城里的甜蜜交融。
新民晚报记者 梅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