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句老话,叫好吃不过饺子。这话有没有道理,我不敢说,但饺子的魔力,我是信的。尤其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那热闹劲,什么菜都比不上。
包饺子,得从和面说起。面要用温水和,水里放一撮盐,揉出来的面才劲道。面和好了,盖上湿布,醒上半小时。醒面的功夫,正好调馅。我家的饺子,最常吃的是白菜猪肉。白菜要先用盐腌一下,腌出水来,攥干,不然馅太湿,包的时候会漏。猪肉要三分肥七分瘦,剁成肉末,加姜末、葱末,倒点生抽,撒点盐和花椒粉,再淋一勺香油。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呀搅,搅到肉馅上劲,黏糊糊的,才算好。最后把白菜倒进去,拌匀,一盆香喷喷的馅就得了。
面醒好了,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撒上干面,用手掌按扁。擀皮是门手艺,我不会擀太圆的,母亲擀得圆,中间厚边上薄,包起来不容易破。我擀的,总是椭圆的,母亲看了就笑,说没关系,饺子丑点,一样好吃。
包的时候最热闹。一家人围坐一圈,各显神通。母亲包的是月牙形的,褶子捏得细细的,整齐得像列队的兵。父亲包的是元宝形的,胖乎乎的。我包的没个准形,有时还漏了馅,赶紧拿一点面补上。一边包,一边说家常话,从柴米油盐说到东家长西家短,笑声一阵一阵的。窗外天寒地冻,屋里暖融融的,水汽蒙在玻璃上。
水开了,饺子下锅。用勺子背沿着锅边轻轻推,防止粘锅。煮到饺子都浮起来,白白胖胖地翻着肚皮,再加一次凉水,等水再开,就熟了。捞出来,热气腾腾的,蘸上醋和蒜泥,咬一口,皮滑馅香,汁水在嘴里炸开。
如今一个人在外头,包饺子的时候少,买速冻的时候多。可每逢年节,我还是愿意自己动手。和面的时候,总觉得母亲就在旁边看着;调馅的时候,鼻子一酸,就想起家里的味道。饺子这个东西,奇怪得很,它把人的念想,都包进那层薄薄的皮里了。
母亲常说,饺子这东西,包的是一家人的心气。面和得好不好,馅调得香不香,都在其次,重要的是人齐了,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我如今自己在外头,也常常包一顿饺子。一个人,和面,调馅,擀皮,包,慢慢做,不赶时间。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心里就暖了,好像家人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