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出访,去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三个中亚国家。中亚地区的主要城市,几乎都是与锡尔河、阿姆河流域地区有关的绿洲城市。这次的穿越中亚城市之旅,恰在今年的上合组织25周年峰会在比什凯克举办之前,对理解中亚国家的经济社会环境而言,也是别有意义。
比什凯克过境之旅
比什凯克,吉尔吉斯共和国的首都,苏联时代曾称伏龙芝。和阿拉木图一样,这座城市也是坐落在天山山脉北麓,越向南地势越高。在城市发展态势上,今天的比什凯克可以说已在与流经此地的哈吉两国界河——楚河为伴,由城市再向东200多公里,则是古称“热海”的伊塞克湖。
夏日周末,傍晚从阿拉木图起飞的航班降落在比什凯克玛纳斯国际机场,我们的30小时过境比什凯克之旅就正式开始了。中亚式的热浪袭来,干燥且有些暴晒,但因为不是湿热,人不容易出汗,反而更容易去找那种“心静自然凉”的感觉,尤其是当找到树荫的时候。等车去市区,我们一行还看到不少登山专业装备齐全的欧美游客,在阿拉木图就没有这个特点,后来我们去阿拉阿查国家森林公园,我才知道国际访客专门选择到这里登山露宿,也是比什凯克文旅的一大特色。
据查,为了迎接八月底将召开的2026年上合组织峰会,整个比什凯克的基础设施建设都在抓紧提升水平。玛纳斯国际机场在大修,机场连接市区的玛纳斯大道在大修,新总统府及其周边的国家会议中心并贵宾楼更是日夜赶工。
时间有限,我们的比什凯克之行也只分成了阿拉阿查国家森林公园和市中心阿拉套国家广场两个大的环节。
上午乘着天气还不太热,我们打车一路向南,进入天山赠予吉尔吉斯人民的地质奇观阿拉阿查。这里群山叠嶂,最远最高处的山峰是真正的雪山,哪怕中亚的盛夏,雪顶亦终年不化。庞然的山体包容万象,潺潺溪流不断汇聚,淙淙而成急流,甚至让人惊叹于水流量之大。且这股急流在山谷中呈一种白蓝色,如丝带挽绕山体,再冲出山麓,向北成为此地良田的宝贵水源,而且会被引入比什凯克整个市内的市政管网体系。
在群山中我们避开最热的中午,在回城的第一站,则是相当值得称道的吉尔吉斯国家历史博物馆。这座博物馆坐落在吉尔吉斯阿拉套国家广场,标志性的英雄玛纳斯铜像和巨型国旗杆北侧,是一座相当现代化的国家博物馆,不仅通过全面开放式回廊较好展示了吉尔吉斯的全部历史时期的代表性典藏,访客友好程度也做得比较不错,确实是既能增加对吉尔吉斯文化全面了解,还能避开暑热的好地方。在这个场馆里,不少博物馆办公会议场景,就设计在文物区内,相信也增进了工作人员对自身工作厚重感的理解。
由于第二天凌晨我们就将离开比什凯克前往塔什干,我们一行决定找一家比较好的餐厅用餐。不过,这一商量就去了离博物馆不远的“评分最高”伏龙芝餐厅,这可是当地的老牌国宴餐厅,也是吉国政商学界名流常聚的“老地方”,服务周到,腔调也算十足,客单价折合人民币也到了200元左右的水平。晚餐后,我们都一致决定步行一大段,在阿拉套国家广场再次绕行,时值星期天傍晚,广场喷泉间,当地小朋友嬉戏打闹,还遇到一位欧美访客问我们会不会英文,因为他实在听不懂广场工作人员讲的俄语,不禁让人莞尔。
走马观花比什凯克,确实有些太匆匆。就像伏龙芝餐厅的女经理娜塔莎希望我们至少花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深度了解吉尔吉斯一样,我们这次确实留白了伊塞克湖和传说中的碎叶城,只有待有机会,再到这个湖光山色的国度了。
花剌子模故地的遥想
和一般的中亚行程设计不同,我们从比什凯克出发,直接用一个白天经塔什干即转此行最西部的绿洲城市希瓦。希瓦古城,是我第一次来访乌兹别克斯坦的时候就想到访之地,但那次没能成行。这次从塔什干出发到希瓦,在希瓦城西北的乌尔根奇机场下飞机,再打车进城,竟然还遇到了当地难得在夏季下的一场雨。这场雨一下,当地就凉快了不少,也可认为是一种礼遇。
我们住在希瓦古城西门对面的伊萨·霍加旅馆,晚上抵达时,古城尚灯火通明。旅途劳顿,休整一番,明天大家会好好逛一逛希瓦——一座被称为“中亚露天博物馆”的老城。
和乌尔根奇一样,希瓦也是花剌子模故地。这一带亦属于阿姆河流域的绿洲,至今乌兹别克斯坦也是用花剌子模州来命名此地。花剌子模王朝是塞尔柱帝国衰亡后于11—13世纪在此地逐渐崛起,乃至盛极一时的大国。最强盛时据有今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伊朗几乎全境,以及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阿富汗并阿塞拜疆一部。中国史书上的玉龙杰赤(今土库曼斯坦库尼亚乌尔根奇)、不花剌(今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讹答剌(今在哈萨克斯坦境内)等都是花剌子模的城市。撒马尔罕更是做过花剌子模的新都。不过,花剌子模王朝几乎也是在其最兴盛时期,碰上了蒙古的崛起,花剌子模王朝统治者摩诃末的一系列对外决策失误,和国内隐含的矛盾叠加,终于使国家迅速衰亡。蒙古铁骑在十三世纪初横扫了花剌子模。历史上,也有“花剌子模信使”等有趣的故事流传,形容花剌子模统治者的昏聩。
今天的希瓦古城,在花剌子模王朝的年代并不突出,属于“边陲小城”的状态。真正要到乌兹别克人自15世纪发展起来后,据此地而自建希瓦汗国,希瓦才日渐重要。今天的希瓦,已成为乌兹别克斯坦除塔什干、撒马尔罕、布哈拉和纳曼干等城市外,重要的二线城市和文旅圣地。其内城又称“伊钦·卡拉”(Ichan-Qаl’а),于1990年整体列入世界遗产。这座古城由10米高的城墙所护,被认为是“丝绸之路”上“通往伊朗商贸路线上的最后一个驿站”。
由于夏季白天气候干燥炎热,实际上是希瓦旅游的淡季,到访此地的各国游客看起来不多。但希瓦古城“伊钦·卡拉”确实是值得一逛再逛的地方。当地将现有的古城维护得不错,城内干净整洁,商铺有序。虽然白天游人确实不多,但到晚上太阳落山,古城反而更加热闹起来。中亚绿洲地带的气候,一旦入夜,气温就会降到宜人的二十多摄氏度。这个时候,无论是看古城广场上乌兹别克斯坦小朋友踢球,还是在古城内餐厅的顶层露台晚餐、喝茶,亦或在古城闲逛走走停停,都别有一番闲适。
我们入住的伊萨·霍加旅馆,老板娘也特别值得一提,她也在四十岁的样子,有两儿一女,孩子暑假就让他们在前台工作。对三个孩子,她都有规划,特别是小儿子,要求兼学英文和中文。看到我们这批中国客人,就鼓励孩子和我们多交流,不学习十个中文词汇,就算没完成作业的那种。她对自己身为希瓦人也特别自豪,认为希瓦一带民风淳朴,人也是实实在在。其实,乌兹别克人属于在中亚最早定居的民族,做生意也在中亚算最在行的。他们确实在学习上也抓得很紧。作为中国人,我们当然希望古城希瓦在当地人一代一代的努力下,同时吸取历史上花剌子模的经验和教训,能够发展得更好。
乌兹别克斯坦双子城
布哈拉,中国史籍曾称之为“不花剌”。成吉思汗灭花剌子模之战时,是先奇袭布哈拉,生生将花剌子模东面的新都撒马尔罕和西面的旧都玉龙赤杰(距今希瓦再向西百公里左右,已属于土库曼斯坦境内)两地联系切断,一下就使花剌子模“大势已去”。史载成吉思汗本人还曾难得一见地亲自入城,策马“高贵的布哈拉”。布哈拉这一战略要地,至今在中亚仍有极大影响,其与撒马尔罕实际上形成了乌兹别克斯坦腹地的双子城,不仅在历史文化上相呼应,更是乌兹别克斯坦中部的两大经济中心城市。
布哈拉也曾是布哈拉汗国以及布哈拉酋长国的首都。在16世纪初帖木儿帝国衰亡后,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常被选为这一带后续兴建的各类政权的首都(布哈拉汗国就是将首都从撒马尔罕迁到布哈拉的)。当然,以今天的眼光看,撒马尔罕要更加闻名遐迩,城建规模也更大一些。但布哈拉实际上要和城西南的卡甘逐渐形成了紧密的城市发展串联组合,乌兹别克斯坦国家铁路布哈拉站,甚至直接设置在了卡甘,这就导致从布哈拉市中心出发,去机场要比去火车站还要远。
今天的布哈拉,是一座值得花上两天时间好好走一走的古城。不仅是布哈拉城堡和附近的波洛考兹清真寺建筑群和卡利扬宣礼塔必打卡,“孤独星球”中亚封面上的四塔清真寺,古城中心广场(Lyabi Khauz Square),并城市北郊最后的布哈拉汗王(末代埃米尔Said Mir Muhammad Olimxon)所留“夏宫”等,都是属于布哈拉的盛景。古城布哈拉有其自己的理由让访客流连,特别是布哈拉人展现出的耐心和友好,我们一行在游览古城时,不止一次感受到这里的车让人。大概是游客不及撒马尔罕那么多,这里的商业氛围也纯粹一些,整个城市氛围也不显得嘈杂。时不时,还能见到广场上有当地小猫出入,这里的猫大概兼具有中国和波斯的血统,或远远静卧观察世间百态,或因讨些零食与小朋友游客互动。
和布哈拉相比,一个半小时“中亚高铁”(Afrosiyob)即可抵达的撒马尔罕,就会显得喧闹不少,仿佛和布哈拉是“一动一静”的双生子。这是我第二次到撒马尔罕。和上次商旅匆匆的一日往返塔什干不同,这次得以住在此城,周末的深夜,也能在著名的雷吉斯坦广场看上传说中的灯光秀。撒马尔罕的雷吉斯坦广场是由三座伊斯兰教经学院所构成,正好形成了“回”字形结构,我们在南侧台阶入座,眼前灯光璀璨夺目,打照在伊斯兰风格的建筑墙体上,恰到好处地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广场式剧场。乌兹别克主办方设计了两场灯光秀,第一场主要是与民族风格的歌曲同频,强调光影的节奏性变幻;第二场则从包括中华文明的各大文明发展出发,审视乌兹别克文明的变迁。和布哈拉以及众多中亚两河流域的绿洲城市一样,撒马尔罕与欧亚大陆“丝绸之路”的兴衰直接关联,在东西方商路间见证着各种文明的此兴彼落。撒马尔罕自身在建城史中,也是几升几降,从衰落到复苏,从复苏到繁荣,再从战火中重建,撒马尔罕实实在在地承载着这些历史厚重,也是其能使人流连忘返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在布哈拉我们常见到当地细密画上描绘丝绸之路的中国起点城市时主用西安,在撒马尔罕的各大文明灯光秀中则主要写北京,也许这是一种古都间的心有灵犀吧。亲历历史,我们的中亚穿越绿洲城市之行,还将继续。
(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企业出海联合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