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圆桌上摆满了冷盘热菜,二十几号人围坐着,觥筹交错间满是客套话。这是周家的年度家宴,每年一次,雷打不动。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把椅子,那是留给周景川的。
结婚七年,我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
婆婆周太太坐在主位上,穿着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饱满,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她端着茶杯,眼神淡淡地扫过桌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景川怎么还没来?”她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满。
我正要开口解释,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周景川走了进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一个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踩着细高跟,妆容精致,手里拎着公文包。
“路上堵车,来晚了。”周景川笑着说,然后侧身让出那个女人,“这是我新来的秘书,小孟。今天加班处理文件,我就顺便带她过来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我看着那个女人,心里咯噔一下。她叫孟瑶,我知道她。三个月前周景川换了秘书,我在他手机里看到过她的照片,当时他说只是工作关系。
可现在,他把人带到了家宴上。
周太太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周家的规矩多,当着外人的面,她不会轻易发作。
“坐吧。”周太太指了指角落的空位。
可周景川却拉着孟瑶,径直走向了我旁边的座位。
“你往那边挪挪。”他对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服务员。
我愣住了。
这张桌子是标准的十二人座,主位是周太太,两边依次是长辈。我旁边的位置确实是给周景川留的,可他让我往哪挪?
“景川,你坐这儿,让小孟坐那边。”我压着声音说,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周景川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耐烦:“小孟是客人,总不能让她坐角落里吧?你就坐那边去。”
他说着,指向了靠门口的位置。那是专门给司机和随行人员安排的,平时根本没人坐。
我的手攥紧了桌布,指甲掐进掌心。
“周景川,今天是家宴。”我咬着牙说,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我知道是家宴。”周景川的语气更冷了,“不就是让你换个位置吗?至于这么矫情?”
孟瑶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得意。她微微侧头,轻声说:“周总,要不我还是坐那边吧,别让夫人为难。”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她懂事,又衬得我不讲道理。
周太太终于开口了:“行了,都坐下吧。小孟既然来了,就找个位置坐。素云,你坐过去。”
她说的是我。
我叫顾素云,嫁进周家七年,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过话语权。婆婆一句话,我就得照做。
桌上的亲戚们都看着我,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看手机,没人替我说话。这就是周家,利益至上,人情淡薄。我这个儿媳妇,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外人。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不想在这种场合闹得太难看。周景川在外面养了多少女人,我心里清楚,只是一直忍着。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我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可今天,他把小三带到家宴上,还要我让座。
我拿起包,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周景川在我身后喊。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素云!”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怒气。
我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紧接着,我的左脸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我转过头,看见周太太站在我面前,脸上的表情阴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丢人现眼的东西。”她一字一顿地说,“今天是周家的家宴,你敢给我甩脸色?你以为你是谁?”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我们。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硬是没让它掉下来。我抬起头,看着周太太的眼睛,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轻蔑和不屑。
七年来,她从来没把我当过家人。
“妈,您打我?”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打的就是你。”周太太冷冷地说,“不知好歹的东西。景川带个人回来怎么了?那是他公司的事,轮得到你来闹?”
我笑了。
笑容苦涩,带着七年的委屈和隐忍。
“所以,我应该笑着把位置让出来,然后恭恭敬敬地伺候您的儿子和他的秘书吃饭,对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周太太的脸色变了变,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
“你——”
“我什么?”我打断了她的话,“我是周家的儿媳妇,不是你们家的佣人。七年了,我洗衣做饭带孩子,伺候你们一家老小。周景川在外面有多少女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他把人带到家宴上,还要我让座,您觉得这合理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周景川的脸色很难看,他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够了,回家再说!”
“放手。”我甩开他的手。
孟瑶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没了刚才的从容。她大概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绞在一起。
“周总,要不我先走吧……”她小声说。
“走什么走!”周景川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她说的。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他长得不算帅,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做生意有一套,在外人眼里是个成功人士。可只有我知道,他在家里的样子有多混蛋。
“周景川,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平静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就只能赖在你家了?”
他没说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觉得我没工作,没收入,离了你活不了,所以可以随便欺负,对吧?”我继续说,“你觉得我生了孩子,有了牵挂,就算你在外面胡来,我也只能忍着,对吧?”
“你别胡说八道!”他急了。
“我胡说?”我冷笑,“去年那个姓刘的会计,前年那个卖保险的小姑娘,还有现在这位孟小姐,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太太的脸色彻底黑了,她指着我的鼻子:“顾素云,你再敢胡说一个字,今天就给我滚出周家!”
“不用您赶。”我看着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喂,素云?”
“姐,上次你说的那套房子,还在吗?”我问。
“在啊,怎么了?”
“我要了。明天签合同。”
挂了电话,我看着周太太和周景川错愕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周景川,我们离婚吧。”我说,“孩子归我,财产该怎么分怎么分。你要是不愿意,咱们法院见。”
包厢里炸开了锅。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劝我冷静,有人说我不懂事,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我不知好歹。周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坚定,“我不是开玩笑的。”
周景川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我会提离婚,在他的认知里,我就是那个逆来顺受的顾素云,永远不会反抗。
可人都是会变的。
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周太太的骂声和周景川的怒吼,但我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我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很稳。脸上的掌印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七年的婚姻,七年的忍耐,在今天这一巴掌里,全都结束了。
我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霓虹灯的光污染。
手机响了,是我姐姐顾素华打来的。
“素云,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很着急,“刚才听你说话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就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我没必要再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素华说:“好,姐支持你。房子随时可以住,钱不够姐给你凑。”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但最后我还是忍住了,笑着说了句谢谢。
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我报了娘家的地址。虽然那里也是老房子,但至少是我的家。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刚结婚时的甜蜜,怀孕时的期待,生孩子时的痛苦,还有这些年日复一日的操劳。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换来一个幸福的家庭。可现实告诉我,有些人永远不会珍惜你,不管你付出多少。
周景川追过我三年,那时候他对我很好,好到我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结婚后才发现,那些甜言蜜语不过是追到手之前的套路。得到了,就不值钱了。
婆婆周太太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嫌我家境普通,嫌我学历不高,嫌我不会来事。在她眼里,我配不上她儿子,更配不上周家。
可我偏偏嫁进去了,还生了儿子。
我以为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可实际上,孩子只是让我多了软肋,让他们多了拿捏我的筹码。
每次我想离开,看看孩子稚嫩的脸,就又心软了。
可今天,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那一巴掌打醒了我,也打碎了我最后的幻想。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个秘书都不如。原来七年的付出,换来的不过是一句“丢人现眼”。
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走进楼道的时候,碰见了楼下的王阿姨,她看见我脸上的红印,欲言又止。
“素云,你这是……”
“没事,王阿姨。”我笑了笑,“不小心撞到了。”
她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爸妈应该睡了。我轻手轻脚地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软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景川发来的消息。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外面丢人。”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消息很快弹了出来:“你要是敢离婚,孩子你别想带走!”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微微颤抖。他拿孩子威胁我,他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孩子。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周景川,孩子的事,咱们法庭上谈。”我回了这条消息,然后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沙发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为了那个男人,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个傻乎乎付出了七年,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的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干练。她听了我的情况后,点了点头说:“这种情况,如果你能提供他出轨的证据,对你争取抚养权和分割财产都有利。”
“证据我有一些。”我说,“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还有一些转账记录。”
“那就好。”李律师说,“另外,你最好收集一下他带那个女人参加家宴的证据,比如监控录像或者证人证言。”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那些亲戚们会不会帮我作证。答案大概率是不会,他们巴不得看我的笑话。
从律所出来后,我去了姐姐家。顾素华住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里,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进来坐。”她把我迎进门,倒了杯热水递给我,“昨晚没睡好吧?看你眼睛肿的。”
“睡不着。”我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那就去做。”顾素华握住我的手,“姐支持你。不管结果怎么样,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整理材料。银行流水、聊天截图、通话记录,所有能证明周景川出轨的证据,我都一一保存下来。
同时,我也在找工作。结婚后我就辞了职,当了全职太太。现在要离婚,我必须有自己的收入,才能养活自己和儿子。
投了很多简历,面试了几家公司,最后有一家广告公司愿意要我,职位是文案策划,工资不高,但够用了。
上班的第一天,我穿上职业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陌生,好像回到了七年前那个还没结婚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也有梦想,也有追求。只是后来,这些都被柴米油盐磨平了。
周景川找过我几次,先是打电话,发现被我拉黑后,又换了个号码打。我一律不接。他又跑到我娘家来堵门,我妈开的门,把他挡在了外面。
“妈,让我进去,我跟素云好好谈谈。”他在门外喊。
“没什么好谈的。”我妈冷冷地说,“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了。素云不想见你,你走吧。”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就把那个狐狸精辞了,然后跪着来求素云原谅。”我妈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在屋里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我妈平时是个温吞性子,很少发火,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周景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我以为他会消停几天,没想到第三天晚上,他又来了。这次还带了周太太。
我下班回到家,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单元门口。周太太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翡翠项链,一副贵妇人的派头。
“素云。”她叫住我,语气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妈有话跟你说。”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上车吧,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她说。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我没动。
周太太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说:“素云,那天是妈不对,不该打你。妈跟你道歉。”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道歉。在她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对不起”三个字。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也得体谅体谅景川。他管着那么大的公司,压力大,难免会犯点错。你作为妻子,应该包容他,而不是动不动就提离婚。”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原来她的道歉,不过是为了让我回去。
“妈,您觉得他出轨是‘犯点错’?”我看着她的眼睛问。
“男人嘛,在外面应酬,有时候难免……”她含糊其辞地说,“只要他心里还有这个家,就行了。”
“那我呢?”我问,“我的感受不重要吗?”
周太太沉默了。
“算了,您回去吧。”我说,“离婚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改。”
“你——”周太太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你别不识好歹!我给你台阶下,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一直把自己当回事。”我说,“以前太不当回事了,所以才被人欺负。以后不会了。”
说完,我转身上了楼。
身后传来周太太的骂声,我充耳不闻。
回到家里,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看儿子的照片。他今年五岁,在上幼儿园,长得很像我,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特别可爱。
离婚的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忍心看他难过。
可这件事迟早要面对。
周末的时候,我去幼儿园接他。他看见我,高兴地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也想你。”我抱着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爸爸呢?”他四处张望,“爸爸不是说今天来接我吗?”
“爸爸有事,妈妈来接你也是一样的。”我说。
他撇了撇嘴,有点不高兴。但他很懂事,没有继续追问。
我带他去吃了肯德基,又去游乐场玩了一圈。看着他开心的笑脸,我心里更加坚定了要拿到抚养权的决心。
晚上回到家,哄他睡着后,我给李律师打了个电话。
“李律师,我想问一下,如果对方不同意离婚,我该怎么办?”
“那就起诉离婚。”李律师说,“你有证据证明他出轨,法院大概率会判离。至于抚养权,五岁的孩子,法院一般会考虑孩子的意愿和双方的经济条件。你现在有工作了,这点对你有优势。”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起诉离婚意味着撕破脸,意味着要打一场漫长的官司。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了。
周一上午,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周景川先我一步起诉了离婚。他在诉状里说我们感情破裂,要求离婚,并且要求孩子的抚养权。
我看着那份诉状,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先下手为强。
开庭的日子定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里,我和周景川没有任何联系,所有的沟通都通过律师进行。
期间,我听说他把孟瑶辞退了。不知道是真的认识到错误了,还是为了在法庭上争取好感。但对我来说,这些都无所谓了。
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辞退一个人就能弥补的。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化了淡妆。顾素华陪我去的,她握着我的手说:“别紧张,姐在外面等你。”
我点了点头,走进了法庭。
周景川已经到了,坐在被告席上,旁边是他的律师。他看见我,眼神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他先确认了双方的身份,然后开始审理。
周景川的律师先说:“我的当事人和原告的感情确已破裂,无法继续共同生活。我的当事人同意离婚,但要求孩子的抚养权,并愿意承担相应的抚养费用。”
轮到我的律师发言,李律师站起来,拿出一叠证据:“法官,我这里有一些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出轨行为。这些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显示,被告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
周景川的脸色变了,他的律师赶紧说:“反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有待核实!”
“这些证据已经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李律师不慌不忙地说。
法官看了看证据,点了点头:“证据有效。”
接下来,双方开始辩论抚养权的问题。周景川的律师说他经济条件好,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我的律师则强调我长期照顾孩子,和孩子感情深厚,而且我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
“孩子一直由原告抚养,被告常年忙于工作,很少参与孩子的成长。”李律师说,“从孩子的身心健康角度出发,由原告继续抚养更为合适。”
周景川急了,站起来说:“我可以请保姆,可以送他去最好的学校!”
“请保姆和亲生母亲的陪伴能一样吗?”李律师反问。
法官敲了敲法槌:“请双方保持冷静。”
庭审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周景川追上我:“素云,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在我身后说,“我已经把孟瑶辞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别人。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阳光下,脸上带着恳求的表情。说实话,那一刻我心软了一秒。毕竟是我爱过的男人,毕竟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儿子。
可下一秒,我想起了家宴上的那一幕,想起了他让我让座时的冷漠,想起了婆婆打我的时候他的无动于衷。
“周景川,太晚了。”我说,“如果早几年你能这样,我们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但现在,我已经不想再回头了。”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真的没有一点余地了吗?”
“没有了。”我说,“好好准备二审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判决下来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法院判了离婚,孩子的抚养权归我,周景川每月支付抚养费,财产按照法律规定分割。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仗,我赢了。
搬家的那天,顾素华来帮我。我们把东西一件件打包好,装上车。周景川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忙碌,一句话也没说。
我抱着儿子上了车,他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房子,问我:“妈妈,我们以后不住这里了吗?”
“嗯,不住了。”我说,“我们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然后妈妈会给你找一个新家。”
“那爸爸呢?”他问。
“爸爸……也会来看你的。”我摸了摸他的头。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我怀里,不再说话了。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我最后一次回头看那栋房子。那里有我七年的青春,有欢笑,有泪水,有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一切都结束了。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搬到新家后,我开始适应单身母亲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儿子做早餐,送他去幼儿园,然后去上班。下午五点下班,接他回家,做饭,辅导作业,哄他睡觉。
日子很累,但也很充实。
我发现,原来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不需要委屈自己去讨好谁。
儿子也很乖,他慢慢接受了父母分开的事实,偶尔会问起爸爸,但更多的时候,他会黏着我,跟我撒娇,跟我说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
有一次,他画了一幅画,上面有三个人:我,他,还有一个小男孩。
“这是谁?”我指着那个小男孩问。
“这是弟弟呀。”他说,“妈妈,我想要一个弟弟。”
我笑了,摸摸他的头:“那得等妈妈找到喜欢的人才行。”
“那你快点找呀。”他一本正经地说,“我都五岁了,再不生弟弟就来不及了。”
我被他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我带着儿子去公园玩。他跑去荡秋千,我坐在长椅上看书。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递给我。
“小朋友的,别让他吃太多。”他笑着说。
我抬起头,看见一张温和的脸。他叫陆远,是我们公司合作方的项目经理,之前见过几次,印象还不错。
“谢谢。”我接过冰淇淋,“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就当是请小朋友吃的。”他说着,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你儿子很可爱。”
“谢谢。”我说。
“你一个人带孩子?”他问。
“嗯,离婚了。”我坦然地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也是一个人,我女儿跟她妈妈在国外。”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觉得你挺好的。”他突然说,“坚强,独立,有自己的想法。”
我笑了笑:“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我是认真的。”他看着我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吃顿饭。”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也许,生活真的会重新开始。
晚上回到家,儿子问我:“妈妈,今天那个叔叔是谁呀?”
“是一个朋友。”我说。
“他喜欢你吗?”儿子眨着眼睛问。
“小孩子别瞎说。”我点了点他的鼻子。
“我看出来了。”他嘿嘿一笑,“他看你的眼神,就像电视里的人一样。”
我被他逗笑了,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
是啊,也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手机响了,是陆远发来的消息:“今天很开心,期待下次见面。”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笑脸。
窗外的月亮很圆,洒下一地的银光。我靠在床头,想起这一年的经历,恍如隔世。
曾经我以为,婚姻就是女人的全部。离开了那个男人,我就活不下去。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困住我的,从来不是婚姻,而是我自己的恐惧。
我害怕改变,害怕未知,害怕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可当我真的迈出了那一步,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并没有那么可怕。反而,我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儿子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我的胳膊上,嘴里嘟囔着梦话。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我还有他。
而他也还有我。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做了早餐,送儿子上学,然后去上班。生活还在继续,太阳照常升起。
办公室里,同事们正在讨论一个新项目。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远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
我笑了笑,回复:“好啊,几点?”
“六点半,我来接你。”
“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情格外舒畅。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当你以为走到了尽头,转角处却藏着惊喜。
我不后悔嫁给周景川,因为那段婚姻给了我一个可爱的儿子。我也不后悔离婚,因为那让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接到了顾素华的电话。
“素云,妈说周末包饺子,叫你带着小宝回来吃。”
“好,我周末没事,一定回去。”
“对了,那个陆远,你们怎么样了?”她八卦地问。
“还行吧,就吃了几次饭。”
“姐跟你说,要是觉得合适,就别错过。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总归辛苦。”
“我知道。”我说,“再看吧,不着急。”
“也是,慢慢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脑海里浮现出陆远的脸,温和的,真诚的,让人感觉很踏实。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不用担心说错话,不用小心翼翼。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下班后,陆远准时来接我。他开了一辆白色的SUV,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你定吧。”我说。
“那去吃火锅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
“好。”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我们面对面坐着,涮着羊肉,聊着天。
“你儿子最近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就是越来越调皮了。”我笑着说,“昨天还把邻居家的花盆打碎了,我赔了半天不是。”
“男孩子嘛,调皮一点正常。”他说,“我女儿小时候也皮,上房揭瓦的那种。”
“她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学习不错,性格也开朗。”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就是见面的机会太少。”
“为什么不去国外陪她?”我问。
“工作在这边,走不开。”他说,“而且,她妈妈也不想让我打扰她们的新生活。”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有些伤疤,不适合反复揭开。
吃完火锅,他送我回家。车子停在小区的门口,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素云。”他叫住我。
“嗯?”
“我想认真问你一件事。”
我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你愿不愿意,和我试试?”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愿意。”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我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那你注意安全。”
我下了车,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小区。
月光洒在路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踩着影子往前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也许这一次,命运会对我温柔一些。
周末,我带着儿子回了娘家。我妈包了他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我爸在厨房里忙着煮汤。
“小宝,来,尝尝姥姥包的饺子。”我妈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送到儿子嘴边。
“好吃!”儿子大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吃,别噎着。”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顾素华也回来了,带着她老公和孩子。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的。
“素云,听说你谈男朋友了?”我妈突然问。
“妈,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说。
“什么叫没一撇?都吃好几次饭了。”顾素华在旁边拆台。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我瞪了她一眼。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她笑嘻嘻地说。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我爸端着一碗汤走出来,“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这些。”
大家笑了起来,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家,不管你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回到家,总能找到温暖。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我妈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问:“那个男的,靠谱吗?”
“还行吧,人挺踏实的。”我说。
“有没有结过婚?有没有孩子?”她又问。
“离过婚,有个女儿,跟他前妻在国外。”
我妈皱了皱眉:“离过婚的,还带着孩子,以后麻烦事多着呢。”
“妈,我自己也离过婚,也带着孩子。”我说,“我不嫌弃人家,人家也别嫌弃我就行了。”
“那不一样,你是女的,他是男的……”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我打断她的话,“只要两个人合得来,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我妈叹了口气:“行行行,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妈就一个要求,别再受伤就行。”
“放心吧,妈。”我抱住她,“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从娘家回来后,我和陆远的关系渐渐升温。我们开始频繁约会,看电影,逛街,吃饭,偶尔一起去郊外走走。
他对我儿子也很好,每次来都会带玩具,陪他玩游戏,给他讲故事。儿子很喜欢他,一口一个“陆叔叔”叫着,叫得比亲爹还亲。
有一天晚上,儿子突然问我:“妈妈,陆叔叔是不是要当我爸爸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希望他当你爸爸吗?”
“希望。”他毫不犹豫地说,“陆叔叔对我好,对妈妈也好。不像爸爸,爸爸总是凶妈妈。”
我鼻子一酸,把他搂进怀里:“小宝,爸爸其实也爱你,只是他不善于表达。”
“我知道。”他说,“可是我还是更喜欢陆叔叔。”
我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掺杂了太多的利益和算计。
我希望他能一直保持这份单纯,不被世俗污染。
春节前夕,陆远正式向我求婚了。
他选了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包了整个二楼。烛光,玫瑰,小提琴,所有浪漫的元素都齐全了。
他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个戒指盒,里面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很精致。
“素云,嫁给我。”他说,“我不敢保证能给你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我保证,会用余生对你好,对小宝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期待。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气氛热烈极了。
我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我愿意。”我说。
他站起来,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说:“谢谢你,素云。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婚礼定在了第二年的春天。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双方的亲朋好友。在一个小院子里,铺满鲜花,阳光正好。
我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步走向陆远。他站在花架下,穿着深色的西装,笑得温柔。
父亲把我的手交到他手里,郑重地说:“好好待她。”
“我会的,爸。”陆远说。
交换戒指,宣誓,亲吻。一切都那么简单,却又那么隆重。
台下,儿子在鼓掌,笑得比谁都开心。我妈抹着眼泪,我爸红着眼眶。顾素华举着手机,全程录像。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幸福感。
原来,幸福真的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婚后,我们搬进了陆远买的新房子。三室两厅,不大,但足够住。儿子有了自己的房间,墙上贴着他喜欢的奥特曼海报。
陆远的女儿暑假回国住了一段时间,两个孩子相处得很好,哥哥妹妹地叫着,像亲生的似的。
有一次,我无意中在陆远的手机里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他和前妻的合影,两人站在海边,笑得很灿烂。
我问他:“你还想她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想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我信他。
因为我们都是从过去走出来的人,都知道珍惜当下的重要。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而温暖。
每天早晨,我们一起起床,我做早餐,他送孩子上学。晚上,他下班回来,会带一束花或者我爱吃的水果。周末,我们全家一起出去玩,爬山,野餐,逛博物馆。
这样的日子,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曾经我以为,婚姻就是忍耐和牺牲。可现在我明白了,好的婚姻,应该是相互滋养,彼此成就。
你不会觉得累,因为有人在背后支撑你。你不会觉得苦,因为有人愿意陪你一起吃。
有一天晚上,我和陆远坐在阳台上乘凉。夜风习习,星空璀璨。
“素云。”他突然叫我。
“嗯?”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我转头看着他,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
“也谢谢你。”我说,“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好。”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虫鸣声,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美好。
我想,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吧。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只需要一个懂你的人,一颗温暖的心,和一个充满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