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红柿又大又红,看着喜人,可一口咬下去,寡淡得像在喝水。”在超市生鲜区,56岁的闫小霞对着番茄连连摇头。
在这个农产品极大丰富的年代,四季果蔬常年摆满餐桌,人们彻底告别了物资匮乏。然而,越来越多的市民开始发出共同的疑问:猪肉没肉味,蔬菜没菜味,水果没果味,儿时的味道究竟去哪了?
这正是当代社会一场典型的舌尖上的集体失忆。曾经的农家土猪满屋肉香,如今的速成猪肉清汤寡水。
曾经的黄瓜清香扑鼻,如今大棚里的蔬菜水汽过重、风味尽失。为了适配长途运输和长期售卖,现代农业全面转向“保供给、稳品相、提产量”的标准化道路,同时不可避免地牺牲了食物的灵魂。
当产量与效率成为最高准则,那份顺应四季节律、自然生长的甘甜,已然变成了最奢侈的追求。
回看这起事件,这种“没味道”的集体焦虑其实早有端倪,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深入剖析了当下的供应链怪圈。点开外卖软件,平台推荐的新店轮番更新,可翻遍几十页菜单,点来的菜品口味高度趋同,千店一味。
消费者曾经在小红书刷到一条高赞吐槽,精准戳中无数人的心声,现在点外卖,有种不点不死心,点完之后想死的心都有的无奈。
如果舍弃外卖,专门为一顿美食奔赴线下门店,不管是社交媒体刷屏的网红新店,还是摆盘精致、氛围感拉满的漂亮饭门店,专程排队等候许久,吃完之后大多只剩平淡,完全配不上前期耗费的时间与期待。
久而久之慢慢发现,如今想要吃到真正打动自己的美食,只剩下两条可行路径。第一种是自己下厨做饭,第二种则是把美食当作短途旅行的唯一目的地,奔赴其他城市,或是城市边缘远离商圈的小众小店。
日常饱腹的简餐,和真正意义上能治愈人的美食,已经彻底分割成两件互不相关的事。
每天都要重复的三餐,为什么会演变成如今这般乏味的模样?
当时很多人认为这是由于厨艺退化造成的,但现实是,这与各大商超全面统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正是因为大平台对供给侧的无情收编,才间接导致了猪肉没肉味的普遍现象。
盒马、小象超市这类新零售商超,正在全方位围剿传统街边小馆、快餐门店,给整个餐饮市场带来巨大冲击,卤味、鸭货、烘焙是受冲击最严重的几大品类。
卤味赛道里,绝味、周黑鸭常年被消费者吐槽定价偏高,口味却没有匹配价格的提升;烘焙赛道的冲击感更为强烈,盒马自营烘焙区产品品质稳定、定价亲民,新品迭代速度远超线下独立面包店。
商超行业本身也完成了底层逻辑的彻底转型,彻底脱离传统货架式零售模式,全面转向产品导向,大规模布局自营品类,从单一零售场景,升级为零售加现制餐饮的复合型消费空间。各类制作门槛偏低的简餐、小吃,全部纳入商超自营体系,以此提升门店客流吸引力。
转型之后商超的管理难度大幅提升,但对比传统大卖场已经形成天壤之别。
早年永辉这类传统大卖场,会孵化大量底商商铺,入驻商户涵盖卤味、零食、生活服务等多种业态;而如今这类底商业态大规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盒马、山姆全线自营,甚至增设自选快餐、大米鲜参等完整堂食业务。
消费者多次在盒马体验自选快餐,整体出品水准超出预期,这也是传统餐饮从业者需要深刻反思的关键点,商超跨界做餐饮,品质、性价比双双在线,专业线下门店的核心竞争力正在持续流失。
上海区域的盒马门店,午间时段客流尤为火爆,大量周边白领到店解决午餐,几名同事结伴挑选几份小菜围坐用餐,一站式完成午餐需求;日常烘焙面包、甜品、美式咖啡,也都会直接在盒马采购。
为了迎合海量的销售体量,上游农业只能疯狂追求稳品相和提产量,抛弃了慢工出细活的风味。这正好印证了重报调查揭示的现实,蔬菜没菜味的根源就是供应链上游的极致内卷。
盒马的新品研发从来不是单一团队独立完成,而是上游工厂、原料供应商集体协同的成果。哪怕是盒马内部,细分品类负责团队的人员规模也远低于大众想象,像牛奶这类大体量品类,整条业务线拥有产品决策权的工作人员不超过五人。
盒马每年都会推出多款创新风味奶,巴斯克黄油风味牛奶这类极具创意的单品层出不穷。这类新品创意,绝大多数并非盒马采购团队独立构思,而是供应商主动提案。
盒马会给出基础需求方向,例如奶味更浓郁、芝士风味突出、天然鲜果调味等模糊需求,各大原料供应商便会主动整合方案,携带成品样品、成本核算表、完整落地策划方案上门提案。
大量新品创意由供应商主动产出,供需双方联合完成产品落地,甚至不少爆款单品完全出自供应商自主构思。早年餐饮产品研发逻辑完全不同,品牌方自主规划产品形态,逐一对接原料、生产供应商,像搭建积木一样完成单品落地。
如今整条供应链完成模式重构,除原料、生产厂商外,还衍生出专业配方研发公司;头部供应商内部,专门设立驻盒办岗位。驻盒办工作人员无需在盒马门店坐班,核心工作是对接盒马所有采购需求,持续提交新品方案、定期参与盒马内部产品沟通会。
不少供应商公司直接选址在盒马门店周边,方便随时对接采购团队,快速迭代样品。不止盒马,山姆、头部奶茶连锁、大型零食连锁,全部拥有供应商专属对接岗位,品牌方充分调动整条供应链的研发能力,极致压榨上游供应商的创意与产能。
其实,关于大棚速成食材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认为规模化是绝对真理,但最新的行业事实证明,只有回归传统育种,才能找回水果没果味丢失的灵魂。
大量大众标准化食材,商超凭借供应链、体量优势全面垄断。
但还有大量小众精品食材,天然无法实现大规模量产,商超无法覆盖这类细分供给,恰好成为企鹅吃喝指南的核心优势赛道。
如今企鹅团队深度布局精品水果赛道,长期和小众精品农庄、农科院实验种植基地合作,推出实验性特色农产品,单品总产量极低,无法大批量供货给商超。
举个典型案例,一款特色小番茄,从业者已经连续三年持续采购,亲身验证风味品质出众。
除此之外,往年推出的荔枝盲盒、各类全新培育的稀有水果品种,全部属于小体量供给,不适合商超大规模铺货。食品饮料赛道衍生出全新生存逻辑,小规模体量反而会成为独特优势。
一旦品牌、单品扩大量产规模,就很难维持稳定、优质的风味。而保持小规模经营,才能精选市场上品质顶尖的食材。
综合来看,商超带来的冲击存在双面性,既有负面挤压,也倒逼品牌找准自身定位,深耕独有、不可复制的细分赛道。在重庆的一场场寻味行动中,这种对小众原生食材的坚持正悄然生根。
这也让那些对儿时的味道抱有执念的人,看到了一丝破局的曙光。
未来市场两类业态会持续向好发展。
第一类极致单品匠人专门店,门店只深耕单一菜品、单一核心单品,持续打磨原料、工艺,不断优化风味,把单品品质做到行业顶尖,打造无法被同行复制的独家风味。
烘焙行业变化极具代表性,不少烘焙门店不再单纯制作面包甜点,而是像烹饪菜肴一样精细处理原料、发酵工艺。茶饮赛道各类复合浓稠饮品层出不穷。
匠人门店会深耕基础款产品,持续迭代原料与工艺,长期积累独家风味壁垒。不少资深厨师深耕到上游种植端,自主培育食材、自主完成发酵工序,打造独一份的地域风味。
重庆佐敦面包店,自主培育本地小麦,打造差异化面包风味,这类独家原料、工艺壁垒,无法被渠道、同行简单复制,成为长期存活的核心竞争力。这些在泥土和试验田里默默耕耘的个体匠人,正试图用小规模的专注去唤醒那份关于食物本源的记忆。
在这个效率至上的时代,我们在追求从“吃得饱”迈向“吃得多”的同时,却不小心弄丢了食物最本真的灵魂。看似丰盛的餐桌背后,是猪肉没肉味,蔬菜没菜味,水果没果味的无奈现实。
这表面上是技术进步的必然代价,本质上体现了产业化发展中效率与品质的阶段性失衡。令人欣慰的是,一场找回儿时味道的寻味行动已经悄然展开。
无论是坚持有机生态肥的果园,还是遵循自然慢养的黑猪场,都在用时间换取风味。
这场农业的静水深流不仅是对味蕾的救赎,更是对现代生活品质的重新定义——让食物有机会完成完整的自然成熟,让我们的舌尖能再次品尝到属于土地最纯粹、最甘甜的滋味,呼唤自然风味的全面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