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刺耳的倾倒声,像是利刃划破了年三十夜晚的最后一丝喜庆。
我亲手颠勺、雕花、熬煮了整整一天的十六道菜,连同那只绘着青花缠枝莲的骨瓷盘,被我婆婆张爱芬一股脑地倒进了厨余垃圾桶。红烧肉的浓郁酱汁,混着松鼠鳜鱼的金黄脆皮,还有佛跳墙里煨了六个小时的鲍鱼和花胶,在肮脏的塑料袋里,冒着最后一丝不甘的热气。
“做的是什么猪食?油腻腻,咸齁齁,大过年的就拿这种东西糊弄我们?”张爱芬拍了拍手,满脸鄙夷地瞪着我,“高驰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没说话,目光从垃圾桶里那堆狼藉,缓缓移到我丈夫高驰的脸上。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忽然就笑了。不是哭,不是闹,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冰冷刺骨的笑。
第一章 耻辱的年夜饭
“妈,你这是干什么!小静忙了一整天!”高驰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却弱得像蚊子哼。
张爱芬眼睛一横,战斗力瞬间爆表:“我干什么?我替你教训老婆!你看看她做的这叫什么菜?存心不想让我们过个好年是不是?一个连饭都做不好的女人,要来有什么用!”
旁边沙发上,我那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子高莉,正翘着二郎腿刷手机,闻言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哥,妈说得对。这菜看着就没食欲,黑乎乎的,哪有外面餐厅的好看?嫂子这手艺,确实上不了台面。”
我公公高建国叹了口气,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场闹剧。
一家人,整整齐齐。
没人为我说一句话。
这十六道菜,从一周前开始构思菜单,到跑遍全城三个大市场采购最新鲜的食材,再到今天凌晨五点就起来泡发、吊汤、准备……我手机里还存着每道菜出锅瞬间拍下的照片,灯光下,它们美得像艺术品。
可现在,它们成了张爱芬口中的“猪食”。
“行了,都别吃了!晦气!”张爱芬大手一挥,下了最终裁决,“我去下几包方便面,大过年的,吃点热乎的,总比吃这些垃圾强!”
厨房里很快传来烧水声和刺鼻的调料包味道。
我一言不发地走回房间,关上门,将整个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觉得浪费。
我只是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将下午拍下的那一张张精美的菜品照片,一张,一张,全部选中,然后按下了“彻底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点开一个图标是黑色火焰的私密APP,给置顶的联系人发去了一条消息。那个人的备注是:岚姐。
信息很短,只有几个字。
“岚姐,计划提前。明天开始。”
屏幕那头几乎是秒回,一个字,干脆利落。
“好。”
第二章 一个人的盛宴
大年初一,天光大亮。
往年的这个时候,我早已在厨房里忙碌,准备象征着“步步高升”的年糕和全家人的早餐。
但今天,厨房里冷锅冷灶,没有一丝烟火气。
“这文静,还睡懒觉?反了天了!”张爱芬起床后在客厅里骂骂咧咧,使唤着高驰,“去,把你老婆叫起来做早饭!大年初一就这么懒,像什么样子!”
高驰去敲了半天门,里面毫无动静。
一家人只好自己动手,煮了点速冻水饺,个个脸上都挂着不快。
临近中午十二点,门铃响了。
高莉不耐烦地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高级西餐厅制服的配送员,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烫金LOGO的精致保温袋。
“您好,是文静女士的餐吗?”
高莉愣住了。全家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我房间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我穿着舒适的真丝睡袍,从配送员手里接过那个保温袋,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我当着全家人的面打开。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香气瞬间侵占了整个客厅。
是黑松露奶油焗龙虾,配着一份用藏红花烹煮的西班牙海鲜饭。金黄的米饭上,饱满的青口贝、大虾和蛤蜊堆成了小山,而那半只焗好的龙虾,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一人份,精致,昂贵。
“你……”张爱芬的眼睛都直了。
我没理她,端着餐盘转身就要回房。
“站住!”张爱芬终于反应过来,冲过来堵住房门,唾沫星子横飞,“文静!你什么意思?你一个人躲在房里吃独食?我们呢?我们吃什么!”
我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用叉子叉起一粒饱满的虾仁,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那份鲜甜。
然后,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不是说我做的饭是猪食吗?我怕再毒害了您老的金贵肠胃。所以,我吃我的,你们吃你们的。互不打扰,不是很好?”
“你!你这是报复!”张爱芬气得浑身发抖。
高驰也走过来,皱着眉,脸上是那种我最熟悉的、和稀泥式的为难:“小静,别这样,妈昨天就是一时生气,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别闹得这么难看。”
“生气?”我轻笑一声,从睡袍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昨天厨房的监控画面。张爱芬狰狞的脸被拍得一清二楚,她端起我那盘佛跳墙,毫不犹豫地倒进垃圾桶的动作,被循环播放。
我把手机举到高驰面前。
“你管这个,叫‘一时生气’?”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高驰,你告诉我,这是生气,还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歹毒?”
高驰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三章 我的钱,与你何干
午饭的闹剧,以我锁住房门,他们在外面无能狂怒而告终。
下午,这个家里死气沉沉。张爱芬和高莉试着自己下厨,结果把厨房弄得像战场,最后炒出来的菜不是咸了就是糊了,谁也吃不下去。
晚饭时间,门铃再次准时响起。
这一次,是顶级日料店的直送。一份A5和牛寿喜锅套餐,同样,只有一人份。那牛肉漂亮的雪花纹理,和空气中弥漫开的醇厚酱香,像一把无形的钩子,挠得人心痒难耐。
我照旧取餐,锁门。
高莉彻底爆发了,她指着我的房门尖叫:“哥!你看看她!这像个当老婆的样子吗?她这是在花你的钱,故意作践我们全家啊!”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高驰。他冲到我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文静!你给我出来!你哪儿来的钱天天点这种外卖?你是不是把家里的存款都拿去花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家里的存款?”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高驰,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们家有过存款吗?你的工资还了房贷车贷,剩下的够你妈和你妹妹买几件新衣服?”
“那你……”他语塞。
我没再废话,直接点开手机银行APP,把屏幕怼到他脸上。
“看清楚了,”我指着那一长串让他眼花缭乱的数字,“这是我的账户,我自己的钱。跟你,跟这个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高驰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个他一辈子都可能赚不到的数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仿佛见了鬼。
张爱芬像一头饿狼般扑过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黏在屏幕上,贪婪和震惊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张老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么多钱!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她尖声质问,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揣测,“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冷着脸,一把夺回手机。
“这不关你的事。”我淡淡地说,“不过,既然你这么好奇,我建议你有空多上上网,关注一个叫‘美食缪斯’的博主。或许,你能学到点东西。”
说完,我“砰”地一声,再次关上了门。
第四章 ‘美食缪斯’的真面目
“美食缪斯?什么东西?”
高莉被我的话勾起了好奇心,立刻拿出手机在各大社交平台搜索起来。
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变了。
“美食缪斯”,一个在美食圈里声名鹊起的ID。粉丝数千万,是各大平台争相签约的头部博主。她的视频以独特的视角、电影级的画质和对食物深入骨髓的理解而闻名。她从不露脸,出镜的永远只有一双骨节分明、动作优雅的手,以及那些仿佛会发光的菜肴。
高莉点开了“美食缪斯”最新发布的一条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一双熟悉的手,正在细致地给一条鳜鱼改着花刀。然后是吊高汤、熬酱汁、烹炒、摆盘……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
而视频的背景——那个大理石操作台,那套德产的刀具,那个挂在墙上的珐琅锅……
高莉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这……这分明就是我家的厨房!
视频的节奏很快,一道又一道精美的菜肴被完美地呈现出来,一共十六道。每一道,都足以让屏幕前的观众垂涎三尺。
视频的标题,刺眼而醒目:《我那场被提前终止的年夜盛宴》。
视频的结尾,没有菜,只有一个漆黑的垃圾桶特写,然后屏幕变黑,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字:
“有时候,最伟大的作品注定要被丢进垃圾桶。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品尝它的人,内心早已腐坏。”
这条视频的发布时间,是昨天深夜。此刻,播放量已经突破三千万,点赞数百万,评论区更是彻底引爆。
“天啊!这么美的菜,居然被倒了?谁干的!简直是暴殄天物!”
“缪斯女神受委屈了!听这文案,感觉是个悲伤的故事……”
“能做出这种菜的人,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倒菜的人心是黑的吧!”
“我愿意出十万,只为吃一顿缪斯亲手做的饭!”
高莉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张爱芬不耐烦地吼道。
高莉捡起手机,颤抖着递了过去。
“妈……哥……你们……你们自己看……”
张爱fen和高驰凑过去,当他们看清视频内容,又扫到那爆炸的数据和满屏声讨的评论时,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凝固成了彻骨的恐惧。
第五章 律师函与最后的通牒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爱芬那张刻薄的脸,此刻布满了荒唐和难以置信。她引以为傲的儿子高驰,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他们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一个只会做“猪食”的家庭主妇。
我,是那个被无数粉丝追捧、一条广告报价就高达七位数的“美食缪斯”。
我昨天辛苦一天的成果,不是一顿简单的年夜饭,而是我为几千万粉丝准备的、价值连城的顶级内容。
而他们,亲手把这座金山,倒进了垃圾桶。
“小静……我……我不知道……”高驰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我门前,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从来都没说过?”
我隔着门板,冷冷地回敬他:“告诉你?告诉你,然后让你妈理直气壮地找我要钱,去给你妹妹买包买车?告诉你,然后让你用‘女人家家的别在外面抛头露面’这种理由,逼我放弃我的事业?高驰,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门外,张爱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咚咚咚。”她小心翼翼地敲着门,声音谄媚得令人作呕,“小静啊……是妈不好,妈有眼不识泰山……你快开门,妈给你削了苹果……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理都没理。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高莉以为又是外卖,没好气地去开门,可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穿着笔挺黑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悍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客厅里的众人。
“请问,哪位是高驰先生?”他开口,声音冷静而专业。
高驰茫然地站了起来:“我……我是。”
男人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动作一丝不苟。
“高先生,您好。我是文静女士的代理律师,姓王。”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离婚协议书,我的当事人文静女士已经签署了。同时,她将正式提起财产分割诉讼。哦,对了,关于您现在居住的这套房产,所有购房款项均由文静女士的婚前个人财产支付,房产证上也是她的名字。根据相关法律,您和您的家人,有三十天的时间,搬离这里。”
高驰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那份薄薄的离婚协议书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抖得几乎拿不住。张爱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离婚?搬走?这是我儿子的家!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王律师看都没看她一眼,那副礼貌的笑容仿佛一层坚冰。他转身,微微向我紧闭的房门鞠了一躬,声音恭敬了八度:“文女士,另外还有件事。‘天阙盛宴’餐饮集团的董事长,傅云山先生,刚刚通过我们联系到您。他看了您那条‘盛宴’的视频,深受震撼,想以七位数的年薪和集团原始股,聘请您担任他们的首席菜品创意总监。傅董本人,正在等您的回复。”
“傅云山”三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客厅里炸开。张爱芬的尖叫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高驰更是如遭雷击,这个名字在财经和美食界,是神一样的存在!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打开门,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接听键。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力量。
“喂,傅董您好。对,我是‘美食缪斯’。关于您的邀请……”
第六章 坍塌的高家
我的通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高家人的心脏上。
“傅董,您的诚意我感受到了。关于创意总监的职位,我很感兴趣,不过具体的权责范围和团队配置,我希望……”
我完全无视了面前那三张已经扭曲变形的脸,专业而冷静地与电话那头的传奇人物商讨着我的未来。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姿态,自信、从容,仿佛我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高度。
张爱芬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疯狂的贪婪和恐惧。她眼看这座唾手可得的金山即将离她而去,理智瞬间崩断。
“不能!你不能走!”她嘶吼着,像一头疯兽朝我扑过来,企图抢夺我的手机,“你是高家的媳妇!你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你休想一个人独吞!”
一道黑影闪过,王律师稳稳地挡在了我的身前,他那张斯文的脸瞬间冷若冰霜。
“这位女士,请您自重。”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任何进一步的骚扰行为,我们将立即申请人身限制令。另外,我必须提醒您,您蓄意毁坏文女士用于商业创作的‘作品’,其潜在广告收益和品牌价值损失高达数百万,我们已经将相关视频证据进行了公证。文女士不追究您的法律责任,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
“数百万……”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张爱芬。她的身体晃了晃,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骨髓的恐惧。她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接着“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她开始嚎啕大哭,不是因为悔恨,而是因为害怕。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想去抓我的裤脚,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小静……妈错了……妈是老糊涂了啊!你原谅妈这一次!别跟高驰离婚,千万别收走房子,我们一家人以后可靠你活了啊!”
我结束了通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老糊涂?不,你一点也不糊涂。”我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瞧不起我,打压我,纵容你女儿嘲讽我的时候,你心里清楚得很。你毁掉我心血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你唯一不清楚的,只是我的价值而已。”
“现在,你知道了。可惜,晚了。”
高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通红着眼,声音沙哑地哀求:“小静……我们……我们毕竟夫妻一场……有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别这么绝情……我爱你啊……”
“爱我?”
我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尖利,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高驰,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免费保姆,一个不需要你花钱的厨子,一个能让你在外面装点门面的工具。你从来,从来没有为我说过一句话。”
我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刺他的心脏。
“就在前天晚上,你的母亲,把我的心血、我的事业、我所有的热爱和骄傲,都倒进了那个肮脏的垃圾桶里。而你,就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沉默得像个死人。”
“从那一刻起,我对你所有的爱,也跟着我那十六道菜一起,被埋葬了。”
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宣判。
“它死了。就在那个垃圾桶里。”
第七章 新王登基
一个月后。
“天阙盛宴”集团总部,顶层,城市天际线在我脚下铺陈开来。
我的办公室占据了最好的景观位,极简的装修风格,每一件家具都透露着不菲的品味。萧岚,我的好友兼闺蜜,也是“天阙”的运营总裁,正端着一杯手冲咖啡,靠在我的办公桌旁。
“新一季的‘山海寻味’菜单,我看了,简直是神来之笔。把传统二十四节气和分子料理结合,这个想法,也就你敢想,也只有你能做出来。”萧岚的眼中满是赞叹。
我笑了笑,在策划案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傅董给了我最大的权限,我总不能让他失望。”
此刻的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干练、自信,眼神里是掌控一切的笃定。与一个月前那个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打转的家庭主妇,判若两人。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我的新助理小蔡探进头来,表情有些为难。
“文总监……楼下……楼下大厅有几个人,说是您的家人,正在前台吵闹,非要见您。”
我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通知安保部,按流程处理。如果他们不走,就报警,把我之前申请的人身限制令给警方看。”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萧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哟,这家人,脸皮厚度堪比城墙啊,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人的贪婪,总是能战胜羞耻心。”我抿了一口咖啡,味道醇厚,“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有些人的脸,就是要自己丢,才丢得干净。”
萧-岚点开了她办公桌上的监控分屏,画面切换到了集团一楼大厅。
只见高驰面容憔悴,胡子拉碴,一身廉价西装皱巴巴的,眼神里满是焦急和祈求。而张爱芬,则像个泼妇一样,正指着前台接待破口大骂,仪态尽失。高莉更是不堪,举着手机在旁边拍摄,嘴里还念念有词,试图博取路人同情:“大家快来看啊!新上任的美食总监‘美食缪斯’,红了就抛夫弃家,连亲妈都不认了!”
然而,围观的员工和访客,看向他们的眼神,没有同情,只有鄙夷和嘲笑。
“那不是网上那个恶婆婆吗?把儿媳妇做的国宴级大餐倒掉的那个?”
“我的天,居然还有脸找上门来?真是刷新三观!”
“想把人家当摇钱树,结果被一脚踹了,活该!”
“美食缪斯”的故事,早已通过网络发酵,成了一个现象级的事件。我成了独立女性逆袭的典范,而高家,则成了贪婪、愚昧、恶毒的代名词,被钉在了互联网的耻辱柱上。
他们的哭闹,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取其辱的滑稽剧。
第八章 最后的碾压
很快,几名高大威猛的保安赶到,礼貌而强硬地请他们离开。张爱芬自然不肯,撒泼打滚,高莉则试图用手机拍摄保安,高喊“打人了”。
但“天阙集团”的安保训练有素,面对这种场面应对自如。最终,在警察到场,并出示了具有法律效力的人身限制令后,这场闹剧才以高家人被狼狈地“请”出大厦而告终。
有人将这一幕拍下,配上标题《“美食缪斯”极品家人大闹天阙集团,被警察带走》,上传到了网上,瞬间又引爆了一轮新的热搜。
高家的社会性死亡,彻底完成。
随之而来的,是连锁反应。高驰的公司因为不堪负面舆论的压力,将他辞退。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加上要支付我这边律师函上要求的,因侵占我婚前财产居住期间产生的房屋使用费,他们很快就被迫从那套他们住了多年的宽敞公寓里搬了出来,挤进了一间位于城中村、终日不见阳光的破旧出租屋。
我以为,事情到此就该结束了。
没想到,高驰做了最后一次挣扎。
那天晚上,我参加完一个重要的商业晚宴,司机送我到我新购置的江景大平层楼下。刚下车,一个黑影就从花坛后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高驰。
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曾经那点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和卑微。
“小静!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死死地攥着我,力气大得惊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你做饭,我给你洗衣服,我伺候你,求求你了……”
他的哀求,在我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到我们身边。后门打开,一位身穿高级定制中山装,气度不凡的老者走了下来。
正是傅云山董事长。
他看了一眼状若癫狂的高驰,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粒碍眼的尘土。随即,他转向我,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而尊重的笑容。
“文总监,准备好了吗?今晚的庆功晚宴,整个华夏美食界的名流,可都在等着一睹‘美食缪斯’的真容。”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高驰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颓然地松开了。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甚至连一个余光都觉得多余。我理了理晚礼服的裙摆,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坐进了那辆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豪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身后那个男人绝望的视线。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城市的璀璨灯火中,将他,将那段不堪的过去,彻底抛在了冰冷的夜色里。
高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尾灯,直到它汇入车流,再也看不见。他终于明白,我和他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一扇门,一条街,而是一个他永生永世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是两个世界。
第九章 向自由致敬
华夏年度美食家颁奖盛典。
聚光灯下,我身着一袭星空蓝的高定礼服,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年度革新人物”奖杯。
台下,坐着的是这个国家最顶级的厨师、美食评论家和餐饮巨头。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我映照得光芒万丈。
我走到话筒前,环视全场,然后缓缓开口。
“谢谢。这座奖杯,不只属于我。”
“它属于每一个,曾被无情打压过的梦想;属于每一份,曾被肆意践踏过的心血。它更属于那些,在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里,学会了为自己烹饪,用美食来滋养灵魂,而不是取悦他人的朋友们。”
我举起奖杯,对着台下,也对着镜头。
“最后,我想将这个奖,献给一桌特殊的菜。一桌从未被品尝过的,十六道菜的年夜饭。”
“是它教会了我人生最重要的一课:永远,永远不要让别人,来定义你的价值。”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几乎所有人都起立,为我,也为我所代表的那种不屈的精神致敬。
在掌声中,我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傅董和萧岚,他们眼中满是骄傲和欣慰。
晚宴后的私人派对上,气氛轻松而热烈。萧岚举着手机凑到我身边,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标题很小:《一家庭因拖欠房租被诉,家中老人疑因纠纷入院》。
新闻配图很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躺在医院走廊加床上、面容枯槁的脸,是张爱芬。旁边站着垂头丧气的高驰和一脸怨怼的高莉。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我伸出手,按下了萧岚手机的锁屏键,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我端起手中的香槟杯,与她和走过来的傅董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脆响,清越悦耳。
“敬,新的开始。”我微笑着说。
杯中的金色液体,在水晶灯下,折射出璀璨而自由的光。
第十章 空桌
一年后,又是一个年三十。
城中村,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
一张掉漆的破旧方桌摆在房间中央,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碗泡开了的、散发着廉价调料味的方便面,孤零零地放在正中,已经有些凉了。
张爱芬中风后,行动不便,只是痴痴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高莉则一脸不耐烦地刷着短视频,手机里传出嘈杂的音乐声,与这屋子的死寂格格不入。高建国坐在一旁,一声接一声地叹着气。
高驰站在桌边,看着那碗无人问津的泡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年前的画面。那满桌的珍馐美味,那氤氲的热气,那扑鼻的香气,那个在厨房里忙碌、脸上带着创作喜悦的身影……
曾几何时,那是他的家,那是他的妻子。
那份他曾经唾手可得、却弃如敝履的温暖,如今成了他记忆中最锋利的刀,日日夜夜凌迟着他的心。
就在这时,高莉的手机突然外放出一则新闻播报的激昂片头。
“本台最新消息,由华夏顶级美食家文静女士主导的‘东方盛宴’项目,今日在法国巴黎盛大开幕,其独创的‘二十四节气概念菜’惊艳全球,被《环球美食家》杂志誉为‘东方献给世界的味觉史诗’……”
高驰猛地抬头,看向高莉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文静的巨幅照片。她站在埃菲尔铁塔下,一身优雅的白色套装,笑容自信而耀眼,美得让人不敢直视。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再看看眼前这个破败、凄凉、没有一丝生气的“家”。
极致的对比,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悔恨,像浓稠的毒药,瞬间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终于懂了,那天晚上,他母亲倒掉的,不只是一桌菜。
他们亲手倒掉的,是这个家唯一的生机,是他后半生所有的光。
而此刻,在万里之外的巴黎。
文静正站在酒店顶层的露天阳台上,俯瞰着这座流光溢彩的不夜城。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她刚刚挂断了傅董的祝贺电话。
“巴黎只是第一站,”电话里,她意气风发,“下一步,我们的目标,是整个欧洲。”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塞纳河的微湿和远处飘来的咖啡香。
过去已然翻篇,未来正在脚下。
她的世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