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菜市场水台边,白炽灯照着一筐筐活虾,青灰色的虾壳泛着湿润的光泽,触须在水面轻轻扫动,偶尔一只弹起尾巴,溅出的水珠落在旁边的菜叶上,滚成圆润的一粒。卖虾的大姐利落地抄起网兜,说这是下午刚到的海虾,个头匀称,壳还硬着,正是肉最紧实的时候。称了一斤半,虾在袋子里扑腾得厉害,一路提着回家,袋子被撞得窸窣作响,路过调料摊又取了一块老姜、一把小葱,食材备齐,心里便有了底。
到家先将虾倒进宽口盆里,接上清水,用剪刀剪去细长的虾须和额角那根尖刺,再从虾背第二节处挑出虾线,动作须轻稳,否则虾头易断。处理完的虾冲洗两遍,沥干水分,放在竹篾上晾着,表面不再湿漉漉的,下锅时才不会炸油。姜切成薄片,葱白与葱叶分开放置,葱白留作爆锅,葱叶留到最后提色。铁锅烧热,倒油铺满锅底,油面微微起纹时放入姜片与葱白,小火煸出香气,待葱姜边缘泛起焦黄,便将虾倾入锅中。
虾一入热油,青灰色迅速褪去,橙红的色泽从虾头向虾尾蔓延,虾身渐渐弯曲,冒出细密的油泡。用锅铲轻轻翻动,使每只虾均匀受热,待虾壳变得酥脆透亮,沿锅边淋入两勺料酒,酒气携着腥味一同蒸腾,旋即加入生抽提咸、老抽上色,再撒入一小勺白糖,白糖在此不为甜腻,而为收汁时赋予虾壳一层晶莹的亮色。注入小半碗热水,水量约莫淹没虾身一半,盖上锅盖中火焖煮,热气在锅盖内壁凝成水珠又滴落下去,三分钟后揭盖,汤汁已收至浓稠,油亮亮的酱汁紧紧裹住虾壳,撒入葱叶段翻匀,便可出锅装盘。
红亮的虾盛在白瓷盘里,葱叶的翠绿点缀其间,酱汁缓缓向盘底聚拢,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夹起一只,虾壳酥脆易剥,虾肉紧实弹嫩,咸香之中透出鲜甜,那是虾本身的味道被葱姜和酱汁衬托了出来,而非掩盖。一家人围坐,筷子此起彼落,虾壳在桌上渐渐堆起小山,盘底的浓汁用馒头蘸净,半点也不浪费。一顿饭毕,唇齿间还留着余味,窗外天色已暗,厨房里的烟火气尚未散尽,这样的晚饭简单踏实,不需要什么花哨的讲究,新鲜食材配以妥帖的火候,便是家常最动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