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消费在萎缩,但有一组数据很少有人注意:
38度国窖1573年营收破百亿,在华北地区的商务宴席用酒中,该产品的占有率已达到约70%;
39度五粮液达50亿级规模,江苏省是该产品表现最强的市场,在江苏部分城市,其已成为宴席市场的首选高端低度酒,份额超过本地品牌,全省商务宴请场景渗透率超40%。
大环境在收缩,低度白酒却在涨。为什么?
人们往往把它简单归因为是年轻人带动了销量。逻辑链条看起来也似乎没问题:年轻人不喝高度白酒→做低度白酒→吸引年轻人→打开增量市场。
但当我们走进线下真实的消费场景,会发现那些喝着低度白酒的人群,其实大部分还是原来喝高度酒的人。
低度白酒的核心增长动力或许并不是年轻人。
中国白酒的主力消费人群是45岁以上的60后、70后,他们正在经历一个自然的生理过程:代谢能力下降,健康诉求上升,高度酒确实喝不动了。
但口味习惯有强黏性。一个喝了二三十年白酒的人,你让他突然换成果酒、气泡酒?味觉记忆是身体记忆的一部分,白酒的窖香、粮香、曲香,刻在味蕾上,抹不掉。
低度白酒承接的,正是这部分"喝不动但不愿离开"的需求。价值主张很清晰:还是那个味儿,只是身体负担小一点。这不是降级,这是对消费者的尊重。
艾媒咨询2025年的调研数据进一步印证了这一趋势:消费者最喜欢的白酒度数是40-49度(50.71%),35-39度占28.98%,而50度以上的偏好仅有12.64%,35度以下仅7.67%。白酒消费者的度数偏好正在向中低度区间迁移。
更重要的是,这个需求不会因为宴请场景收缩就消失。商务宴请在减少,但喝白酒的人还在,他们的身体照样在变老,照样需要一杯度数更低但味道不打折的酒。场景容量会减少,但需求是刚性的。宴请从十场变五场,但每一场上的那个人,依然要面对"既要身份又要身体"的矛盾——品牌不能降,档次不能降,但一轮一轮敬下来,高度酒扛不住。低度高端白酒解决的,恰恰是这个不会消失的痛点。
在华北市场,38度国窖1573因其口感与饮后体验形成了独特的消费认知。该产品凭借“低而不淡、醉得慢、醒酒快、入口柔、尾回甘”的综合性特点,在商务宴请与社交聚饮场景中被视作稳妥的选择。市场数据显示,在华北地区的商务宴席用酒中,该产品的占有率已达到约70%。
70%的消费比例,不是因为年轻人多,而是"既要身份又要身体"的需求最强烈。婚宴、寿宴同理。场景在变少,但每一次场景里的人对白酒的需求没有变弱,甚至因为健康意识增强而变得更刚性。
如果说消费端的需求还只是推测,那技术端的投入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以前,大众对低度白酒最常见的偏见是"降度就是兑水"。如果真是兑水,白酒行业不至于花了50年还在做这道题。
白酒的风味物质取决于酯类、酸类、醛类、醇类等,溶解度高度依赖酒精浓度。度数每降一度,整个香气平衡体系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崩塌:口感变淡、余味缩短、酸味冒头,最尴尬的是出现"水味"。
更棘手的是高级脂肪酸乙酯的析出。棕榈酸乙酯、油酸乙酯这些物质在高度酒里乖乖待着,酒精浓度一降就变成白色絮状物浮上来。要解决,得上冷冻过滤、活性炭吸附、分子筛超滤这一整套除浊工艺。
所以一瓶好的低度白酒,真实生产流程是这样的:先选风味物质更丰富、酒体更干净的优质高度基酒(通常50度以上),经反渗透处理水质,然后在降度引发的风味崩塌中一勺一勺重建香气骨架,有时还得二次陈酿来补口感。
行业内有句话:做低度酒,对基酒品质的要求比高度酒更高。五粮液1972年启动低度酒攻关,拉上数学家华罗庚用优选法,历时六年才做出39度五粮液。如果降度只是兑水,华罗庚不会出现在这个故事里。
而这套高难度的技术攻关,最终指向的目标只有一个:让低度白酒喝起来"不像低度"——还原高度酒的饮用体验。
这个目标本身就是最硬的证据。只有喝过高度白酒的人,才有"低度但不失白酒感"的需求。他们知道真正的白酒该是什么味道,才会在意降度后还像不像。对不喝白酒的人来说,"像白酒"从来不在选项里,他们本来就是因为不喜欢白酒的味道才不喝的。
50年的技术投入,不是为了降低门槛让人进来,反而是拉高了低度白酒的品质门槛。
反过来看,如果低度白酒真的能吸引年轻人,那年轻人应该正在成为它的主力消费者。
五粮液在全国范围内的抽样调研显示:20-35岁的年轻人群中,52%喜欢啤酒,29%喜欢洋酒果酒,只有19%喜欢白酒。门槛是"白酒"这个品类,不是52度还是38度的数字差异。对不喝白酒的人来说,降十度和降二十度没有本质区别,他本来就不在这个品类里。
用低度白酒吸引年轻人这件事,果立方在多年前就走过弯路。它从创立之初就在研究降度技术,想做出更低度、更利口的白酒,还推出过40度的白酒、35度的"单纯高粱酒"。当时,果立方做这件事的思路看起来很清晰:年轻人不喝白酒是因为度数高,那就降度,把传统高粱酒做得更好入口。结果呢?市场没买账。不是产品不行,是方向偏了。把35度的白酒递给一个本来就不喝白酒的年轻人,和递52度的给他,区别不大。他不是嫌度数高,他是压根不想喝白酒。果立方的这段经历,某种意义上算得上利口化的先锋探索——它验证了一个结论:降度打动不了不喝白酒的人。这个结论本身就有价值。
我们也容易忽视数据背后的基数。艾媒咨询数据显示:30岁以下消费者在低度白酒中的占比从2020年的18.7%涨到2024年的36.2%。这个基数是30岁以下在白酒整体消费中的占比本身就很低,低基数上的高增长,不代表年轻人成了主力。更多的不喝白酒的年轻人,喝的是利口酒、青梅酒、气泡黄酒、精酿啤酒;即使他们碰白酒,也是用果汁、汽水、奶茶兑着喝,首要目的不是降度,而是喝到水果味、酸甜味、气泡感。
低度白酒不应该被低度酒或者低度化笼统概括。在新酒饮赛道,我们谈论“低度酒”,本质是在谈论“利口化”,度数只是一个数字。白酒的赛道和利口化的赛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市场。从度数来看,区间可能接近,但消费人群、使用场景、价值主张完全不同。它们是两条平行线,不会交汇。
说到这里,低度白酒的价值已经很清楚了。
它有扎实的需求基础,有清晰的技术印证,有刚需空间,低度白酒不能片面用"年轻化"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而新的增量人群需求,自有新的品类、产品去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