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姑区宁山路早市，早上五点半开市，九点半收摊。摊位沿着马路两边排开，卖菜的、卖鱼的、卖肉的、卖水果的，一排一排，热闹得很。

老邱的摊在中间位置，卖的是熟食——猪头肉、猪耳朵、猪尾巴、卤肉、香肠、咸菜，都是自己卤的。摊子不大，一张折叠桌，两个保温箱，上头盖着白布，白布上头摆着样品。

老邱今年六十五，属牛的，这早市摆了二十三年。最早在铁西那边摆，后来那边拆了，搬到这儿。搬家的时候老邱只带走了一口大铁锅、三个卤料包，剩下的都是后来添的。

老邱的猪头肉是附近最有名的。不是说他卤得多特殊，而是他用的老汤——那口大铁锅里头的汤，是从他丈母娘那儿传过来的，传了三代人，有一百多年了。老邱每天往里头加新汤，但底子从来不换，说是"汤里有魂"。

来买熟食的人各种各样。

最常来的是旁边小区里的老王，今年七十八，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买五块钱猪头肉、三块钱咸菜，然后去公园遛弯。老王说："老邱的猪头肉我吃了十五年了，别的地儿买的吃着没味儿。"老邱说："那是您吃习惯了。"老王说："习惯也是要东西好才能习惯。"

还有个女的，四十来岁，每周二和周五来，每次买二十块钱卤肉、十块钱香肠，说是给在养老院的公公买的。公公年轻时候就爱吃老邱的猪头肉，现在牙口不行了，改吃卤肉。有一次女的来晚了，摊都要收了，老邱把保温箱打开，给她挑了最嫩的那块。女的付钱的时候说："邱叔，我爸说您的肉是他一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老邱说："您爸嘴真刁。"

早市的规矩是九点半准时收摊，但老邱有时候早收——不是因为卖完了，是因为有的东西不能放太久，放久了不好吃。有人劝他："多卤点，下午还可以卖。"老邱说："下午卖的是下午的味儿，早市是早市的味儿。"

老邱有个儿子，在南方做建材生意，挺赚钱的。儿子让他别干了，说每个月给他寄钱。老邱说不要。儿子说："爸，您每天起早贪黑的，图什么？"老邱说："我图的是早上五点半，天刚亮，摆上摊，有人来买东西，跟我说句话，这一天就高兴。"

有人问老邱打算干到什么时候。

老邱把白布盖上保温箱，说："干到站不动为止。"

他又说："我这个摊子，二十三年了，每天五点半出摊，九点半收摊，一天也没断过。不是说我多勤快，是我要是不出来，来买东西的人找不着我，心里不踏实。"

旁边有人笑他："邱叔，您这话说得跟您摊子多重要似的。"

老邱把摊子收拾好，往三轮车上装，说："重要不重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每天早上等我开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