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洪生||包心粑
创始人
2026-06-27 04:05:38

糯米包子是官方叫法,我们沿河人管糯米包子叫“包心粑”,包的是思念是念想,是那些不曾说出口的话。

最后一次吃到祖母做的包心粑,是2021年暑假。我从贵州铜仁赶回沿河老家,一进门,灶房里的蒸汽把屋子蒙得白茫茫的。祖母站在灶前弯着腰码粑粑。她70岁了,又有心脏病,码一个粑粑,要喘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幺儿回来了。”她抓着我的手。

“巴巴(奶奶),我回来了。”

包心粑有两种馅,一种放白糖,我则最爱吃豆腐腊肉馅的。腊肉是过年时杀的年猪,用柏树枝熏一个冬天。祖母把腊肉和豆腐都切成丁,锅里放油,先炒腊肉,再下豆腐,煎到四面金黄,炒好了铲进土碗里,再撒一把野葱花。

皮子是糯米做的,要提前泡一晚,第二天背到幺公家的碓里舂。祖母踩碓尾,我帮着翻粉,碓头一起一落,咚咚作响,舂出来的粉粗细不一,不似机械磨得那么均匀,可做出来的粑粑很有嚼劲。

糯米是自家种的。每年屋后那块田,专门留出一块种糯谷。舂碓回来后,糯米粉过两遍筛子,再用温水揉搓,祖母说挼面的时候要使劲。她双手按住面团,来回挼搓,面团慢慢变软发光,最后像一块白玉。

包粑粑是个细致活。揪出一块面剂子,捏成碗状,舀一勺馅进去,手指旋转向上收口。祖母包得飞快,顶上捏个小尖尖,底下垫一张桐子叶,码在蒸屉里用大火蒸。她从来不看时间,说闻着味就知道了,先是生米味,再是馅味,等两种气味融在一起,就熟了。

揭开锅盖那一刻,白雾扑出来,一个个白胖的包心粑挤在一起。皮子半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馅。祖母夹起第一块,让我尝咸淡,我点点头,才端上桌。

那年冬天,祖母走了。我从祖母的遗物里翻出一个本子,最后一页写着包心粑的方子。字写得歪七扭八,最后一句是“洪生爱吃,要多放点腊肉”。

前两日,母亲打电话说:“我试着做包心粑,你回来吗?”我说好的。晚上我梦见了祖母,她站在灶前,往蒸屉里放粑粑,回过头冲着我笑:“等哈,马上好。”醒过来,窗外的雨很大,暑假快到了。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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