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平时喜欢琢磨,尤其是厨艺,但不喜欢死记菜谱,不爱被条条框框所限制。
但这也不是说毫无章法的乱通一气,前提是要把一道菜、甚至于搭配的食材、烹饪的原理弄清楚。
那么做菜,才不能被规矩所束缚,才能无招胜有招。
就像我们今天要聊的,这个几乎被遗忘的老手艺:熘。
其实呢,熘这个字,本身就藏着一层意思。
左边一个火,右边一个留,火候留住了,味道才能留住。
熘菜跟炒菜最大的区别,就是那最后十几秒的事儿。
熘,这种手法呢,是一种先把食材要提前处理好,味道单独兑在一碗汁里,到了临门一脚,锅烧热,汁下去,食材下去,颠两下出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中间不带停顿。
这种操作手法,虽看起来比较野,但拆开来看就两层。
头一层,让食材先有个样子。第二层,把那碗汁熘上去。
可是就这两层,把好些人都挡在外面了。
尤其是我家阿莉,正是典型的代表,她那天还嘀咕。
在家自己做了这么多年菜,“帅”得不行,这种烹饪手法正适合她,不就是炸一炸,浇点汁儿吗?难不倒她。
结果第一回做熘鱼片就现了原形……
鱼片倒是滑得挺嫩,白生生的,可那碗芡汁倒下去,全堆在锅底,鱼片上倒是干干净净的,跟没放汁儿似的。
端上桌我看了一眼,说你这做的是拌鱼片吧。
她当时那个羞得慌,都没有上桌吃饭。
后来,我和她连着做了一个礼拜的熘菜,我呢,也总结出了些心得。
熘菜呢,这碗汁儿,跟普通炒菜勾芡完全是不一样的。
炒菜勾芡,那是菜炒熟了,锅里有点汤,撒点淀粉水收一收,浓了就行。
熘菜的芡汁是提前兑好的,酱油醋盐糖淀粉水全搁一块儿,搅匀了等着。
锅一热,要迅速的倒进去,汁子在高温下瞬间糊化,这时候得立刻把炸好滑好的食材倒进去。
趁着汁还没完全定型,快速翻匀,让每一块都挂上。
这个时机,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早了汁还没糊化,稀汤寡水的挂不上。
晚了汁已经成坨了,食材下去搅都搅不开。
所以要赶在锅边开始冒鱼眼泡、汁体刚刚变透亮的那几秒钟,手起刀落,一气呵成。
而且这还跟黄酒有很大的关系。(一般料酒也行)
因为,熘菜挂汁的那一下,锅温高,汁水遇到热锅会蒸发出大量水汽。
如果只是酱油醋这些,出来的味儿就是“木木讷讷”的酸和咸。
但要是趁着汁子“不注意”在它沸腾、香气往外涌的时候,烹一勺黄酒进去,酒一碰热锅,瞬间汽化。
这就形成了一种更复合的味道。
老一辈的厨师管这个叫“酒熘香”,说不上来具体是个什么味儿,但只要一闻见,就知道这道菜稳了。
但是,黄酒呢,也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功夫还是在那碗芡汁的稠稀和火候上。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个我们行业内的事儿。
现在好些饭馆不做熘菜了,菜单上能见着的,也就剩个熘肝尖、焦熘肉段,还常常做得不像样子。
不是厨师不愿意好好做,是熘菜这东西太认火候,太吃经验,还特别不耐等。
一道焦熘菜从出锅到上桌,黄金时间也就那么三四分钟。
过了这个节点,外壳就开始回软,芡汁也慢慢懈了,整道菜的精气神也就散了。
所以熘菜慢慢就成了一个有点尴尬的存在。
家里做的,手艺不到家,做一次失败一次。
馆子里做的,要不是单锅小灶现做现吃,出来的也是糊弄事儿。
但我还是觉得可惜。因为熘菜这个手艺,有种别处没有的精巧劲儿。
比如炸焦熘肉段,肉得切得大小均匀,挂糊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
厚了吃一嘴面疙瘩,薄了炸不出酥壳。
炸还得炸两遍,头遍中火炸熟定型,捞出来晾一晾。
油温升高再下去炸一遍,炸到外壳金黄发脆。
这边炸着,那边兑碗汁,汁的比例要把控好,太稠了挂得像浆糊,太稀了端上桌淌一盘子。
记得有个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叫“熘三不熘四”。
意思是熘菜最好一顿吃完,不要剩。
剩了再热,壳也软了,芡也化了,就不是那个东西了。
醋熘白菜算是熘菜里最家常的一个,但也是被误解最多的一个。
看过太多人做醋熘白菜,白菜帮子切了直接就下锅炒,炒到半生不熟的时候倒醋倒酱油,最后勾点芡出锅。
那出来的哪是醋熘白菜,那是熬白菜。
正宗的做法,白菜帮子得先拍一下,斜着片成片儿,干锅先煸一煸,煸到菜帮子稍微有点发蔫,边缘开始透明,盛出来。
另起锅烧油,炝点花椒干辣椒,出香味了把白菜倒回去,来点锅边醋,醋香一激出来,立刻倒兑好的芡汁,大火快翻,芡汁挂匀就出锅。
从头到尾也就两三分钟的事儿,白菜还是脆的,汁是透亮的,酸辣咸鲜全挂在上头,不往下流。
我做了这些年菜,有一个体会挺深的。
烹饪这事儿,越往后学,越觉得手法比配方重要。
配方可以写下来,几克几毫升标得清清楚楚。
但手法这个东西,没法写,只能一遍一遍练。
熘菜尤其如此,碗芡汁从调好到下锅,再到挂上食材出锅,前后就十几秒钟。
要是手快了汁没糊化好,手慢了汁收干了,就是个经验活儿。
所以老话说得好,熟能生巧,巧能生精。
好了各位,客人在催菜了,我们下回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