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平时吃饭,又是生鱼片又是白米饭,连个炒菜都少见,那叫一个清汤寡水的。
可要去趟日料店,翻开菜单,保准有一道金灿灿、油汪汪的天妇罗,大虾裹着薄薄的面糊,往油锅里一滚,捞出来咬一口嘎吱脆,油香味直冲脑门。
一个讲求清淡的弹丸岛国,咋就捣鼓出这么个油炸硬菜?
天妇罗其实压根儿就不是日本土生土长的“亲儿子”,它是个混血儿,亲爹是十六世纪那会儿漂洋过海来的葡萄牙传教士。
这帮洋人带着天主教和火枪,也带着一种叫“炸鱼”的手艺,就是把小鱼小虾裹上面粉糊,扔油锅里炸透。
当时日本正处在战国乱世,南边的长崎港成了跟洋人做买卖的码头,当地老百姓瞅见这些高鼻梁的老外捧着油汪汪的吃食,闻着香,看着馋,就跟人家学了这门手艺。
别人学的是油炸,日本人为啥偏偏把它做成了自己饮食里的“异类”呢?这得从日本人的吃饭习惯说起。日本料理的核心讲究“原味”,也就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尽量少用调味品去遮盖。
哪怕是炸,也得炸出个清爽来。于是天妇罗到了日本厨子手里,就变了味,不是变油腻,而是变薄脆。把一只大虾裹上厚厚一层面糊,跟东北的炸茄盒似的,那能叫天妇罗吗?那叫糊弄鬼子。
日本人死心眼,非得把面糊调得稀溜溜的,用冰水和低筋面粉,稍微加点蛋黄,搅两下就停,绝不能出筋。然后油温得控制在一百七八十度,不能高也不能低,高了糊,低了浸油。
虾往里头一炸,面糊瞬间膨胀成一层纱网似的薄壳,锁住虾肉的水分,油却没渗进去多少。捞出来放在吸油纸上,你拿起来瞅瞅,底下就滴几滴油星子,比炸鸡腿不知道轻爽多少倍。
天妇罗从来不单吃,它得蘸着“天汁”和萝卜泥。那汁是柴鱼花和昆布熬的清汤,加点酱油和味醂,咸鲜里透着甜,萝卜泥则是去油解腻的神器。
一口咬下去,脆壳和虾肉先在嘴里蹦跶,紧接着萝卜泥的清爽和天汁的鲜甜就把最后一丝油腻给冲散了。你看,这不就是典型的日本思路吗?
用清汤和萝卜泥去平衡油炸的厚重,就跟他们吃炸猪排必配切碎的白菜丝一样,讲究的是“对立统一”。所以天妇罗看似油腻,其实从头到尾都在跟油腻较劲。
再说历史,天妇罗能在日本扎下根,还得感谢江户时代那些在街边摆摊的商贩。那时候东京还叫江户城,城里住了几十万武士和手艺人,大老爷们下班不咋回家吃饭,就爱在街边找个屋台蹲着吃两口。
炸东西又快又香,成本还低,虾啊鱼啊蔬菜啊,裹上面糊下锅,油也是棉籽油或者芝麻油,反复利用也舍不得扔。
摊主把油锅架在路边,油烟气往街上飘,路过的人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香味,腿就不听使唤了。所以天妇罗压根儿不是高大上的宫廷菜,它一开始就是老百姓的街头快餐,跟咱早点摊上的油条一个地位。
日本人不觉得吃油炸的东西伤身体吗?其实他们心里门儿清。你翻翻日本的长寿县,冲绳那地方吃油炸的东西也不少,可人家的油用的是健康的猪油或者植物油,而且搭配大量蔬菜和豆腐。
天妇罗的蔬菜系列里,有红薯、南瓜、茄子、青椒、秋葵,甚至还有紫苏叶和香菇。说白了,天妇罗就是借了个油炸的壳,把好食材原原本本装进去,油炸只是个烹饪手段。
跟你用蒸锅蒸菜是一个道理,只是换了温度高一点的油而已。
清淡的日本不是突然变成重口味了,而是他们用自己那套“减法”逻辑,把外来的油炸食品给硬生生改造成了符合自己习惯的东西。
天妇罗里的面糊薄得像蝉翼,油温控制得死准,吃的时候还要配上一堆解腻神器,最后嘴里留下的不是油,而是食材本身的鲜甜。这哪儿是图油腻啊,这明明是在跟油腻对着干,用锅铲和筷子给自己找平衡。
现在再去吃天妇罗,别光顾着蘸酱油,点一份大虾,再来个炸紫苏叶,蘸上萝卜泥,咬一口闭眼睛品品,是不是能咂摸出十六世纪那个长崎码头上,一个日本矮厨子捧着洋人炸鱼,皱着眉头琢磨:咋整才能让它不腻呢?这一琢磨,就琢磨出了日本吃货都爱的那一口酥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