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年夜饭我做了二十道菜,婆婆突然冲我发火:大过年让我不舒服
创始人
2026-06-11 05:34:10

除夕夜那天,我从早上五点一直忙到晚上八点,硬生生做了二十道年夜饭,到头来,婆婆李秀芬还是指着那盘清蒸鲈鱼骂我,说腥气熏天,嫌我晦气,叫我滚回娘家,可偏偏一桌子人坐在那里,吃着我做的菜,没一个人为我说一句公道话。

我叫苏晚棠。

这事过去很久了,可真要想起来,那股冷意还是会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不是因为那条鱼,不是因为那顿饭,说白了,是因为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在方家这五年,压根不是人,是个能干活、能忍气、还能随时被踩上一脚的工具。

那天凌晨,我五点不到就醒了。

外头还黑着,窗户上都结了一层雾气,客厅里静悄悄的,整个家只有厨房那盏灯亮着。我轻手轻脚把门拉上,怕吵醒屋里的人。冰箱头天就塞满了,鸡鸭鱼肉、虾蟹贝类、青菜菌菇,一层摞一层,连门都差点关不上。婆婆李秀芬前一天还特地打电话提醒我,说今年亲戚来得多,年夜饭不能马虎,至少得二十道,少一道都不好看。

她说的是“方家的脸面”。

可做饭的人是我,累断腰的人也是我。

我先把鲈鱼收拾了。那鱼是早晨六点在市场现买的,活蹦乱跳,我专门挑的好鱼,鳞刮得干净,肚子里的黑膜一点没留,腥线也抽了。清蒸鱼最见功夫,火候差一分,味道就不对。我把姜切丝,葱切段,料酒一点点抹上去腌着,又去处理排骨和鸡。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的,厨房里全是我的动静。

这些年我做饭做得太多,手上动作已经快成习惯了。别人眼里一桌子菜是热闹,在我这儿,是从早到晚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的熬人功夫。

八宝鸭得提前炖,佛跳墙得先煨,狮子头要一个个攒圆,虾要开背,扇贝要刷壳,海参要发,莲藕要切,油锅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厨房里一阵葱香一阵蒜香,油烟熏得我眼睛发酸,窗子开了一条缝,冷风往里钻,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中午十二点,方景行才慢悠悠从房里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

“还没做完啊?”

我正在给狮子头收汁,听见这话,手上动作都没停,只回了一句:“还有几道。”

他点点头,像是很自然似的,又说:“我妈他们下午四点多到,你抓紧点,别到时候来不及。”

我当时真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什么叫我抓紧点?我从天没亮就开始忙,他倒好,睡到中午,一张嘴就是催。

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死心,我还总想着,大过年的,别闹,顺顺利利过去就算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不是你忍一步,他就会收一分。他只会觉得,你天生就该忍。

下午三点多,小姑子方雨欣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提着个小包,口红涂得鲜艳鲜艳的,一进门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然后探头看了一眼厨房。

“哎呀嫂子,你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承包酒店后厨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没理她,低头把锅里的糖醋汁勾了芡,盛盘,摆好。

她靠在门边又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不过你也真是的,过年做这么多,不累啊?我要是你,我才懒得伺候这么多人。”

听上去像是替我说话,可那语气一听就不是那么回事。她不是心疼我,她就是站在旁边看热闹。

四点半,公公方建业和婆婆李秀芬来了。

李秀芬一进门先换鞋,换完鞋连外套都没脱利索,第一件事就是去餐桌边看菜够没够。看到还没上齐,她眉头立马皱起来。

“怎么还没开饭?这都几点了?”

我正把最后一条鱼端出来,回了句:“马上好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上上下下扫我一遍,嘴里嘀咕:“年年都这样,做个饭磨磨蹭蹭的。”

我装作没听见。

那天晚上六点多,二十道菜总算齐齐整整摆上了桌。

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葱油鸡、清蒸鲈鱼、蒜蓉粉丝扇贝、八宝鸭、白灼虾、四喜丸子、干锅花菜、腊味合蒸、海参小米粥、什锦时蔬……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看起来喜气得很。

我站了一整天,脚底板像踩了针,腰也酸得不行,手背上还溅了好几个油点子,火辣辣地疼。我摘下围裙,洗了把手,刚想坐下喘口气,李秀芬已经先伸筷子了。

她夹的偏偏就是那盘清蒸鲈鱼。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那个表情,鱼肉刚送到嘴边,她眉头就皱了起来,紧跟着脸色一沉,啪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

“这做的什么东西?”

一桌子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了:“怎么了?”

她指着鱼,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你自己闻闻,这鱼腥成这样,叫人怎么吃?大过年的,你是成心给我找晦气是吧?”

我看着那盘鱼,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

那条鱼我收拾得干干净净,火候和时间我都掐得准,绝不可能腥。

方景行夹了一筷子,尝了尝,低声说:“我觉得还行啊,没什么味道。”

按理说,哪怕他就顺着这句话多说一句,事情都不会闹成那样。可偏偏他说完就不说了,低头又去扒饭,好像接下来发生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李秀芬立马火了。

“你知道什么?你吃得出来吗?我说腥就是腥!苏晚棠,你现在做饭都糊弄成这样了?以前不是总说自己手艺好吗?就这水平?”

我捏着筷子的手一点点收紧,压着火气解释:“妈,这鱼真不腥,您要是不信可以让大家都尝尝。”

“谁是你妈?”她当场就翻了脸,“我可不敢当!大过年的,做这么一桌子晦气东西,你安的什么心?”

方雨欣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嫂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会给自己找借口了。我妈不爱吃就不爱吃,你非说自己做得对,这不是顶嘴吗?”

我看向公公方建业,他坐在那儿,低着头看手机,像耳朵聋了一样。

那一瞬间,心口那团火突然就灭了。

你说吵吧,我其实也不是不会吵。你说委屈吧,我早几年就委屈够了。可人最怕的不是被骂,是你被按在那儿羞辱的时候,旁边的人全都默认,默认你就该受着。

李秀芬越说越来劲,声音尖得刺耳。

“从早忙到晚怎么了?做饭不就是你该干的事吗?嫁到我们方家五年,连条鱼都做不好,还摆什么脸色?滚,滚回你娘家去!我们方家不留你这种丧门星!”

屋里忽然安静得厉害。

我抬头看了一圈。

方景行低着头,没说话。

方雨欣撇着嘴,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方建业还在装没听见。

桌上二十道菜香气扑鼻,可我闻着,只觉得恶心。

那会儿我倒是没哭,奇怪吧,人真到了心死那一下,反而哭不出来。我站起身,把围裙解下来,平平整整搭在椅背上,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外面李秀芬还在骂:“你装什么装?说你两句还甩脸子了?”

我一句都没回。

我把衣柜打开,拎出行李箱,简单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又把证件、银行卡、手机充电器一股脑塞进去。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意外,像是这些事早就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就差一个契机。

订票的时候,我手指都没抖一下。

目的地,海南。

最晚一班,还剩最后两张票。

我直接付款。

拖着箱子走出去时,客厅里几个人都看着我。

李秀芬先反应过来:“你还真走?大过年的,你拿离家出走吓唬谁呢?”

我站在门口,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不是您让我滚回娘家去吗?我听您的。”

方景行终于站起来了。

“晚棠,你别闹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特别没意思。闹?从头到尾闹的人明明不是我,可只要我不忍了,就成了我在闹。

“我没闹。”我说,“我只是照做而已。”

说完,我就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觉得耳边终于清净下来。

后来去机场的路上,司机问我是不是回老家过年,我看着窗外飞快往后退的夜景,好半天才说了一句:“算是吧。”

其实我根本没回娘家。

飞机落地海南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海口的风跟北方不一样,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气,吹在脸上,人像突然从冰窖里出来了一样。我拦了辆出租车,随便找了家海边酒店,住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关机。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我拉开窗帘,外头就是海。

夜里海是黑的,远处有零零散散的灯,浪声一下一下拍过来,不吵,反而让人心安。我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脑子里空了很久。

这五年到底算什么呢?

我曾经也不是现在这样。

刚认识方景行那会儿,我还在海城最有名的五星酒店做行政总厨。那时候圈子里提起苏晚棠,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年纪轻,手艺稳,做事利索,能压得住后厨,也能镇得住场子。酒店有大宴席、重要接待、商务酒会,很多时候都是我顶在前头。

方景行就是在那样一个场合认识我的。

那次酒店接了个很大的商务宴,他是客户那边的人。宴会结束以后,他专门找到后厨,说想见见那道松茸鸡汤的主厨。我那会儿正忙得脚不沾地,他站在门口看我,笑着说:“原来这么厉害的厨师,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子。”

现在回头看,很多话真是不能细想。

当初觉得那是欣赏,后来才明白,有些男人欣赏的不是你的能力,是他们觉得好掌控的那部分能力。比如你能挣钱的时候他夸你优秀,你真比他优秀了,他又不舒服;比如你会做饭时他夸你贤惠,等你真的困在厨房里了,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恋爱那阵子,方景行对我挺好,至少表面上是。他会来接我下班,会在我忙完夜班的时候给我带热粥,会说“你这么拼,我看着都心疼”,还说等以后结婚了,不舍得让我这么累。

我就是信了这种话。

结婚以后没多久,李秀芬开始明里暗里提孩子,又说女人工作太忙顾不了家。再后来,她搬来一起住,家里鸡毛蒜皮的事一下多了起来。方景行劝我,说妈年纪大了,脾气就那样,让我多担待点;又说我天天待在后厨太辛苦,不如先歇一歇,他能养我。

我当时真是傻,居然还被“我养你”这三个字感动过。

辞职那天,我们酒店总经理还把我叫过去谈了很久,问我是不是真想好了。我嘴上说得很坚定,说想回归家庭,说人总有不同阶段。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心里空得难受。

那不是一份普通工作,那是我熬了很多年才熬出来的位置。

结果呢?

结果我放下菜刀不是为了轻松,是为了从一个后厨总管,变成方家一个谁都能使唤的全职保姆。

早饭要我做,午饭要我做,晚饭还要我做;衣服要我洗,地要我拖,家里来客要我招呼;李秀芬胃口不好怪我菜咸了,方雨欣心情不好怪我茶凉了,就连方景行衬衫没熨平,都能来一句“你今天怎么没注意”。

他们习惯得太快了,快到我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我本来就该过这种日子。

我在海南的第三天才开机。

刚一开机,手机就疯了似的震个不停,未接电话二十多个,微信消息一堆。最多的当然是方景行,隔几个小时一个电话,李秀芬也打了好几个,连方雨欣都来凑热闹。

我一个个看过去,心里竟然没什么波澜。

李秀芬发的语音最有意思。

前两条还是硬邦邦的:“你差不多得了,大过年的,别在外面丢人现眼,赶紧回来。”

后两条语气就软了,甚至带上了哭腔:“晚棠啊,妈那天说的是气话,你别跟妈一般见识,回来吧,家里乱了。”

家里乱了?

我看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好笑。

我在的时候,她嫌我晦气;我走了,她又说家里乱了。说到底,她不是舍不得我,她是舍不得那个替她干活、替她撑场面的人没了。

我正看着手机,方景行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晚棠!”他声音急得不行,“你总算接电话了,你在哪儿?快回来,出事了!”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海:“出什么事了?”

“公司年会出问题了。”他那边明显很乱,像是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原本定好的酒店厨师长临时住院,后厨接不了三十桌宴席,现在马上要年会了,根本找不到能顶上的人。晚棠,你以前不是做厨师的吗,你回来帮帮我吧,这次真的特别急。”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回去过年,还是想让我回去救场?”

他顿时卡住了。

过了几秒,他才硬着头皮说:“两者都有。晚棠,夫妻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吧?这次年会有好几个大客户,要是搞砸了,合作就黄了。”

“夫妻一场?”我慢慢重复了一遍,“方景行,你妈让我滚的时候,你怎么不提夫妻一场?”

“我妈她就是气头上——”

“那你呢?”我直接打断他,“她骂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低头扒饭?还是装没听见?”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继续说:“你要是真急,就自己想办法。我不是你们方家的厨娘,更不是你公司的救火队。”

说完,我挂了电话。

其实那通电话以后,我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没了。原本我还想,也许等冷静几天,再回去把话说开。可方景行一开口就不是道歉,而是求我回去帮忙,我一下就清醒了。

有些人啊,不到真用得上你的时候,根本不会想起你的好。

我在海南待了几天,顺便见了椰风度假酒店的人。

这家酒店以前就联系过我,开出的条件不错,我当时没答应。那天见面时,对方的人力总监林雨萱一见我就很热情,说他们一直在等我点头。董事长周铭远也在,跟我谈得很直接,年薪、分红、住房、权限,全都摆在明面上,说只要我来,餐饮部由我全权负责。

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真不是我冲动,是我突然发现,人一旦从那个烂泥坑里拔出来,眼前的路会一下子清楚很多。

签完意向那天,我心情挺好,发了条朋友圈。

就一句话:告别旧生活,重新上路。

配图是海南的海。

没想到刚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就多了起来。以前的同事、老客户、餐饮圈的朋友一个个冒出来,问我是不是复出了,恭喜我的也有,约我吃饭的也有。有人甚至直接在底下说:“苏总厨总算回来了,餐饮圈又热闹了。”

看到这些,我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才算真散了一点。

原来我并没有废掉。

原来离开方家以后,我还是我。

可很快,方雨欣也在下面留了条评论:“不就是找了份做饭的工作吗,有什么好发的。”

我看着那条评论,连气都气不起来,直接删了,然后拉黑。

这种人就是这样,她看不得别人好,尤其看不得她瞧不上的人突然比她站得高。

后来我才知道,方家那边是在我发朋友圈以后,才真正开始慌的。

钱海涛那边原本有个大合作要给方景行,公司都谈得差不多了,结果对方一听说我已经去了海南,直接把合作暂缓了。理由很简单,他们本来就想借着方景行这层关系,请我帮忙看看新项目的菜单设计和餐饮定位。我一走,这事就没法聊了。

还有公司年会,方景行临时找来的那家餐饮团队水平很一般,菜品上桌后被客户嫌弃得不行,当场就有人甩脸色。那一顿年会没撑住,后头几个本来有意向的合作也黄了。

这时候,他们终于想起我来了。

李秀芬给我发消息,说她那天真的是一时嘴快,不是真心让我走,还说家里亲戚都在问我去哪儿了,她脸都丢尽了,让我体谅体谅老人。

说白了,她不是怕失去我,她是怕别人知道她把这么个能干儿媳妇活生生作没了。

再后来,方景行甚至跑去查我以前的工作,才知道我不是普通厨师,是海城五星酒店的行政总厨。网上那些旧采访、报道、奖项,一条条摆出来,他大概那会儿才意识到,这五年他到底把什么样的人埋没在家里了。

可惜啊,知道得太晚了。

我正式入职椰风那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走进酒店会议室。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不是扬眉吐气,是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上。

会议上,我看了餐饮部近半年的报表和客诉记录,问题多得一眼看不完:菜单老旧、后厨流程混乱、采购成本虚高、主厨缺乏统筹能力,最离谱的是有几道招牌菜,摆盘像大排档,味道还不稳定。

我当场就开始调整。

换主厨、改菜单、重做培训、规范出品、盯供应链,连餐具和灯光我都重新提了建议。有人背后说我太强势,我听见了,也懒得理。职场上最没用的就是装温柔,尤其是一个已经荒废了五年的部门,你不下狠手,它根本起不来。

忙得最厉害那阵子,我几乎天天在后厨待到半夜。

可我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踏实。

因为这种累,值。

一个月后,餐厅的客诉率掉了一半,评分也慢慢涨起来。周铭远高兴得不行,逢人就夸他这次捡到宝了。

也是在那时候,方景行和李秀芬找来了。

前台打电话到我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看新菜单。

小姑娘有点犹豫地说:“苏总监,大堂咖啡厅有两位客人说想见您,一位男士说是您先生,还有一位女士说是您婆婆。”

我顿了顿,只说:“让他们等着,我一会儿过去。”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意外。

有的人就是这样,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就会觉得自己亲自上门,总能逼出点什么。

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那儿了。

方景行明显瘦了,脸色也差,眼下两片乌青。李秀芬倒还是那副样子,只是没了以前那股理直气壮的神气,反倒带着点刻意堆出来的笑。

我在他们对面坐下,先开了口:“说吧。”

李秀芬抢着说:“晚棠啊,妈这回是专门来给你道歉的。那天除夕,是妈不对,妈嘴坏,你别跟妈计较。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难看啊。”

我听完,淡淡看着她:“李阿姨,别叫妈了,不合适。”

她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了。

方景行赶紧接话:“晚棠,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之前是我做得不好,我没站出来护着你,是我错。你要打要骂都行,但咱们能不能先把离婚的事放一放?”

我看着他,觉得挺好笑。

“所以你们今天来,是来道歉的,还是来劝我别离婚的?”

“都有。”他说。

“那我也把话说清楚。”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放在桌上,“字我已经签了,你签吧。婚前财产我一分不少拿回,婚后共同财产我不跟你争,方家的东西我也不稀罕。到这一步,算给彼此留体面。”

李秀芬脸一下变了。

“你还真要离婚?”

“对。”

“你疯了吧?”她声音一下就尖起来,“就为一顿年夜饭,你要离婚?谁家过日子不吵架?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只是那顿年夜饭,我不会走。可那顿饭只是最后一根稻草。李阿姨,这五年你怎么对我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立刻反驳:“我怎么对你了?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我让你做点家务怎么了?你嫁到方家,不就该顾家吗?”

听到这话,我忽然就笑了。

“吃你家的住你家的?”我慢慢靠回椅背,“我婚前存款两百万,自己有房有车,辞职前一年工资八十万。你们方家哪一点值得我图?真要算起来,这五年是我在养着你们。”

这话一出来,李秀芬脸都青了。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我看着她,“五年里,谁做的一日三餐?谁照顾你的起居?谁打扫家里?谁逢年过节撑场面做饭给你们全家长脸?要是按市场价算,我这五年当保姆、当厨师、当护工,值多少钱你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列出来?”

她被堵得半天说不上话,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这是跟长辈算账!”

“不是算账,是讲理。”我说,“以前我不讲,是我给自己留脸。现在都这样了,也没必要装了。”

方景行坐在旁边,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低声说:“晚棠,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了吗?”

我看着他,心里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不能。”

“我以后会改。”

“太晚了。”

“我妈那边我会处理——”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我打断他,“方景行,你现在不是舍不得我,你是舍不得失去一个能给你撑场面、能救你工作、还能替你照顾全家的工具。你要是真爱我,不会等到今天才醒。”

他眼圈都红了,却一句话都接不上。

李秀芬气不过,直接骂了起来,说我白眼狼,说我忘恩负义,说我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声音大得整个咖啡厅都往这边看。

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按铃叫了保安。

保安过来时,她还在吵。

“我是她婆婆!你们敢碰我试试!”

偏偏这时候周铭远也过来了。

他一看这场面,脸色就沉了,直接让保安把李秀芬请出去,还特别客气但很坚决地说,如果她再来酒店闹事,就直接报警。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挺解气的。

不是因为有人替我出头,而是因为我终于站在了一个不需要委曲求全的位置上。以前在方家,我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可现在我才知道,真正有底气的人,不需要忍。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的还快。

大概是网上那些事闹开了,亲戚朋友都知道了,再拖下去方家脸上更挂不住,所以最后他们还是签了字。去民政局那天,天挺晴,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工作人员问我们是不是自愿离婚。

我回答得很快:“是。”

方景行顿了几秒,最后也说了“是”。

钢印落下去那一刻,我竟然有点想笑。

不是幸灾乐祸,也不是报复成功的痛快,就是一种特别轻的感觉,像背了很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轰一声掉下去了。

从民政局出来以后,方景行还追上来,站在路边看着我,嗓子都是哑的。

“晚棠,我以后要是想见你……”

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必要了。”

然后我就上车走了。

再后来,我的生活忙得很。

椰风的餐饮部在我手里慢慢起来了,两个月后评分从三点几涨到四点六,到了第三个月,直接成了当地几家五星酒店里口碑最好的餐厅。周铭远给我升了职,年薪往上提,还把新项目也交给了我负责。

我爸知道我在海南扎稳脚跟以后,也动了心思,想在这边开分店。我们父女俩一拍即合,选址、筹备、研发新菜单,忙得脚不沾地,但是真的高兴。

那家店开业当天,来了很多老朋友。

有人跟我碰杯,笑着说:“晚棠,你总算活回来了。”

我听到这句话时,鼻子都有点酸。

是啊,活回来了。

以前我总觉得,女人结了婚,为家庭让一让、退一步、忍一忍,都是正常的。可后来我才明白,退一步不是错,错的是你退着退着,把自己都退没了。

至于方家后来过得怎么样,我也是零零碎碎听说的。

方景行公司年会后口碑受损,又错过了那笔大合作,资金链慢慢就出问题了。员工离职,客户流失,最后撑了不到一年,公司还是黄了。方雨欣终于出去找工作,据说一开始还挑三拣四,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在一家小公司做前台。李秀芬呢,听说住了次院,嘴上还是硬,可亲戚圈里谁不知道,她亲手把最能干的儿媳妇骂走了,逢年过节一提起来,脸都抬不起来。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你说恨吧,早就恨不动了。

真到彻底走出来那天,你对那些伤过你的人,反而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冷漠。不是原谅,是觉得他们不配再占你的情绪。

今年除夕,我是在海南自己的房子里过的。

不大,三百多平,临海,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海浪翻上来。厨房是我亲自设计的,操作台高度、烤箱位置、灯光明暗,全按我的习惯来。那天我没做二十道菜,只做了六道,都是我自己爱吃的,蒜蓉龙虾、葱油鸡、酒酿圆子、清蒸东星斑,再炒两个小菜,煲一锅老火汤。

我爸妈也来了,几个人坐一桌,边吃边聊,没谁挑刺,没谁摆脸色。

我妈给我夹了块鱼,笑着说:“还是我女儿做饭最好吃。”

我爸在旁边喝了口汤,也点头:“这才叫过年。”

我一下就笑了。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一年前那盘被骂“腥气熏天”的清蒸鲈鱼。其实鱼从来都不腥,腥的是人心。你再用心做的东西,落到不珍惜你的人眼里,都会变成错。

吃完饭后,我一个人去阳台站了会儿。

远处有烟花,海面上晃着细碎的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咸味。我拿出手机,拍了张夜景,发了条朋友圈。

只有一句话:

往后余生,饭给懂得的人做,日子给值得的人过,剩下的时间,好好爱自己。

发出去没多久,点赞评论就来了很多。

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

其实人这辈子,走错路不可怕,怕的是明知道错了,还舍不得掉头。好在我掉头了,虽然晚了点,但不算太晚。

而那个除夕夜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苏晚棠,也终于在一年后的今天,真正把自己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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