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巷里的烟火日常
一、风里飘来的碱香
我攥着半瓶刚从巷口便利店买的冰矿泉水,踩着青石板的缝隙往北街深处走时,风里已经裹着一股混着芝麻香的热气。这是入夏后的第三个周末,我特意绕开了游客扎堆的主街,沿着墙根的阴凉往深处钻,想找去年秋天在这儿蹲过的那间老面铺。
去年深秋陪外婆来襄阳走亲戚,她牵着我的手在北街的石板路上磨了整整一下午,指着墙根下卖缠蹄的摊子说“这是老襄阳的下酒菜”,又指着飘着红油的面摊教我认“窝子面就是咱们湖北版的热干面,不过更劲道”。那天我们坐在塑料板凳上分吃了一碗牛肉面,外婆把卤得透亮的牛肉片都夹给我,自己就着黄酒抿了两口,说这是她年轻时逛北街的标配。
二、藏在老店里的旧时光
转过挂满灯笼的转角,那间铺着蓝花布遮阳帘的面铺还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见我站在门口张望,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长筷子:“小姑娘,要加牛肉还是牛杂?”我刚要应声,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跟我一样,两碗牛肉面,多放辣,配两碗黄酒!”
回头一看是去年陪外婆来的陈叔,他是外婆的老同事,这次也是带着刚上大学的孙女来逛襄阳。“我这孙女非要来吃‘正宗襄阳味’,我就带她来这儿了。”陈叔拍了拍身边的塑料板凳,“去年你外婆还在这儿念叨,说现在的面还是当年的味儿。”
我和陈叔的孙女并排坐着,看老板把揉好的面团甩成细细的面条,丢进滚得冒泡的大锅里。锅里的汤是用牛骨熬了一夜的,飘着葱段和八角的香气,旁边的煤炉上温着几壶黄酒,壶口冒着细细的白汽。不一会儿,两碗红油亮面就端了上来,面条根根分明,上面铺着四五片卤牛肉,撒着切碎的葱花和香菜,旁边的小碟子装着切碎的酸萝卜丁。
“这黄酒是自家酿的吗?”我端起面前的小瓷碗,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米香。陈叔点头:“老板自己家酿的,度数不高,跟面绝配。
”我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一点酒的醇厚,不像超市里卖的黄酒那么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刚才赶路的燥热都散了。
三、北街的烟火气从来不是只有吃
陈叔的孙女拿着手机拍碗里的面,我看着她好奇的样子,想起去年外婆坐在这儿的样子。那时候她戴着老花镜,一边吃面一边跟我讲她年轻时的事:“我十七岁来襄阳当知青,就爱在北街吃窝子面,那时候五毛钱一碗,加五分钱就能加一片牛肉。”她说那时候的北街没有这么多商铺,只有几家面铺和卖糖画的摊子,放学了就跟同学挤在面铺门口,就着一碗窝子面聊一下午的心事。
我们正说着,老板端来两碟免费的腌萝卜,说:“解腻的,你们尝尝。”我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酸脆爽口,刚好中和了面的油腻。陈叔的孙女咬了一口牛肉,眼睛亮了起来:“奶奶说的就是这个味道!”
吃完面我们沿着北街往回走,路过卖糖画的摊子,师傅用铜勺舀着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画出一只小兔子。旁边的老人带着孙子蹲在摊子前,孙子举着糖画蹦蹦跳跳,老人笑着帮他擦了擦嘴角的糖渍。路边的树荫下,几个下棋的老头把棋盘摆在石桌上,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和围观人的笑声混在一起,比任何背景音乐都让人觉得安心。
四、藏在烟火里的乡愁
走到北街出口的时候,夕阳已经把青石板染成了暖黄色。陈叔要送孙女去车站,我们在路口道别,他说:“下次来记得给你外婆带一碗面,她上次还说没吃够。”我点头答应,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突然想起外婆去年说的话:“北街的面不是最好吃的,但却是最让人念旧的。”
我站在路口回头看,北街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红的黄的灯笼连成一串,映着来往的行人。风里还是带着碱香和芝麻香,混着黄酒的甜香,这是属于襄阳的味道,也是属于普通人的烟火气。没有昂贵的食材,没有精致的摆盘,就是一碗面,一壶酒,几个塑料板凳,却能让人记上好多年。
我掏出手机给外婆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那边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温暖。“外婆,我在北街呢,刚吃了牛肉面和黄酒,跟去年一样好吃。”我站在夕阳里,看着北街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突然明白,所谓乡愁,不过就是一碗面的温度,和一群人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