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厨师这一行,有些手艺,看着花哨,用着却拉胯。
有些手艺,不起眼,却实在。
调汁这门功夫,算是个例外。
有人讲,这不就是大锅饭时代偷懒的办法嘛?
可你要是真的在后厨干过,就该晓得,能把复杂的事情变简单,还能保证出品稳定,那才是真本事。
俗话说:“汁儿是死的,人是活的。”
搞懂了这碗汁到底要怎么用,才算摸到了炒菜的门槛。”
所以,别急着给“万能汁”这三个字下定论。
你先跟我一样,把心里的不服气先按下去,问自己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那么为啥要调一碗万能汁呢?
话要说到我正在痴迷颠锅的那个学厨阶段,那时觉得火光冲天、行云流水才叫炒菜。
有一回,我看师傅提前调好一大碗黑乎乎的汁,炒啥菜都舀一勺,心里就老大不乐意。
我嘴上没吭声,脸上藏不住事。
我师傅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没跟我讲大道理,就问了一句话:“你觉得炒菜,是耍把式,还是做味道?”
我愣在灶台边,半天没憋出个屁来。
老实说,我当初抗拒调汁,其实就是嫌它不够帅,不够有技术含量。
觉得那是懒人的招,显示不出我一个立志当大厨的水平。
后来,自己独立盯档口,一到饭点,这边肉老了,那边味咸了,手忙脚乱的时候,我才慢慢品出那碗黑乎乎汁的好处来。
它解决的不是炫技的问题,它解决的是“稳定入味儿”这个根本问题。
说到入味,它有两条路子
烹饪这回事,就是跟食材打交道嘛,最终目的是让菜有味道。
头一条,叫“内化”。
让咸、鲜、香这些味道,乖乖地钻到食材心里去。
这条路,靠的是时间和火候,比如炖、卤、烧。你酱个牛肉,不泡它俩仨小时,切开里头还是白味儿,道理就在这。
还有一条,叫“挂味”。
说白了,就是把调好的味道,牢牢地粘在食材表面。
这里头就有个难处了。
我炒菜时经常琢磨,为啥明明下了盐,菜还是没味儿,汤却齁咸?问题就出在,味道它自己不会往菜上爬。
菜在锅里,食材断生,调料融合,鲜香味刚刚被激发出来,正是出锅的好时机。
可这时候锅里的状态呢?
往往是菜是菜,水是水,味道全都溶在那点菜汁里。
你指望味道自己主动、均匀地扒到肉片、蔬菜上去?
不可能。食材表面滑溜溜的,根本挂不住。
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这么出锅,完蛋。一盘菜,底下半盘汤,上面没味,底下的没法吃。
这个时候,那碗提前兑好的汁,就是救场的。
汁里有啥?酱油、盐、糖、味精、胡椒粉、料酒,这是味道。
还有一样关键的东西:淀粉。
汁水遇热,淀粉糊化,黏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像个有粘性的网兜,把水里所有的鲜味、咸味兜住,然后均匀地、牢牢地裹在每一块食材上。
这么一来,汁水收了,味道挂了,芡也亮了。这不就是勾芡的活学活用嘛。
那么万能汁,到底“万”在哪里
别急,上面说的,还是把它当芡用。
那它凭什么叫“万能”?
这也是我一直追问自己的问题。一碗酱油、糖、醋、淀粉的混合物,怎么可能驾驭得了所有食材?
直到有一次,我拿它炒了个土豆丝,尝了一口,才恍然大悟。
我们都被“万能”这俩字给误导了。
它万能的,不是味道本身,而是它能提供一个稳定的、可以预期的味道骨架。
这就要说到厨房里一个更深的原理:定味。
我们都有经验,菜的咸淡,不光跟放了多少盐有关系,跟锅里的水分更有关系。
同样的盐量,汤汁多,味儿就显得淡,因为盐的浓度被稀释了。
汤汁收干了,味道就猛地窜上来,甚至齁人。
这就是用传统法子炒菜时,最难控制的变数。你没法次次都把火力、出水都拿捏得那么准。
那碗汁,就解决了这个变量。
你先把一锅菜的盐、糖、味精总量定死,用水化开搅匀。
同时,里面那点淀粉,把水的总量也锁死了。
碗芡一下锅,淀粉一糊化,就等于把定好的“咸淡浓度”封印在了食材上。
水分被控制住了,不再会大量析出来去稀释味道,也不会因为过度收干而变得齁咸。
所以,不管你是炒肉丝、肝尖、还是蔬菜,只要你用的量对,出来的咸淡口就是准的,是稳的。这就是稳定出品的秘诀。
这,就是它的“万能”所在。
不过呢,话说回来。尽管这招好用,也不是啥菜都能往里怼的。
从前面讲的,你自己也能归纳出来,万能汁最核心的两个优点:
一是挂味。二是定味。
那么,不适合它的菜,也就很清楚了。
比如,那些以吃干香、焦香为主的小炒,就不适合。
像经典的干煸四季豆、回锅肉,追求的就是那股被火煸得干松、油脂和调料焦香四溢的劲儿。
你非把一碗汁倒进去,香倒是不香了,变成烩菜了,那才叫弄巧成拙。
还有一些,本味极其鲜美,需要喝汤的菜,也不适合。
你一勾芡,汤倒是挂上去了,可汤变黏糊了,喝起来不清爽,反而是败笔。
所以说,所谓“万能汁”,是厨师给自己找的一个趁手的工具。
它不是一本写死的菜谱,它考验的,是你对火候、食材和出品的理解。
心中有数了,这碗汁就是万能的。
心中没数,瞎用一通,那就是砸自己招牌。
最后,送你一道万能汁版本的宫保鸡丁,感受一下它的路数。
鸡腿肉去筋,刀背轻轻拍一下,切成拇指大的丁。
盐、胡椒粉、料酒、酱油,抓到发粘。再来点蛋清淀粉抓匀,封一层冷油,腌着。
大葱切丁,花生炸脆备好。
重点在调汁。碗里放蒜片、姜末、盐、糖、醋、酱油、白胡椒粉、水淀粉,最后滴两滴香油,就是这道菜的灵魂料汁。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是一份酸甜口的万能汁模板。
锅烧得滚热,宽油滑锅,关火等油温降一降,再开火升温,下鸡丁,滑炒到变白就赶紧捞出来。
锅里留底油,下花椒、干辣椒,小火炸出香味,鸡丁和葱丁一起下锅,翻炒两下。
顺锅边,把那碗兑好的汁搅匀,“刺啦”一声倒进去。
这时候火要猛,颠锅要快,看那芡汁从浑浊变得透亮,麻利地把炸好的花生米倒进去,翻几个跟头就装盘。
成菜汁紧芡亮,酸甜微辣,所有的味道都死死地咬在鸡丁上,吃完盘子里干干净净,不见多余汤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