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台出发:闯入“死亡之海”的车轮印记
出发前夜的忐忑与期待
在轮台县的小旅馆里,我攥着皱巴巴的打印路书,指尖沾了点窗外吹进来的沙尘。旅店老板擦着玻璃杯子叹口气:“姑娘,一个人开车走沙漠公路?多少老司机都犯怵,这可是被叫作‘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啊。”我笑着低头系鞋带,心里却也打鼓——三个月前辞了紧绷的工作,沿着西北开了快一个月,到这儿了,退回去?我不甘心。
出发前我查过资料,上世纪五十年代第一批勘探队进沙漠,靠骆驼驮着设备走,遇上沙暴,整队人在沙窝子里躲了三天三夜,渴得啃仙人掌。现在这条纵穿沙漠的公路,是当年筑路人一寸一寸推出来的,多少人把命埋在了沙里才通了车。我一个普通人,开着普通的SUV,不过是走一走前人铺好的路,有什么好怕的?那天夜里我把油加满,检查了三次备用水箱,枕着望远镜睡,梦里全是翻不完的金沙浪。
沙海驰骋:车轮碾过千年寂寞
天刚蒙蒙亮我就发动了车,过了轮台胡杨林的牌坊,胡杨树慢慢稀了,黄色一下子铺到了天边上。刚进去的几十公里路两边还有固沙的草方格,红柳和梭梭柴攒着劲儿从沙里钻出来,一片一片的绿,像给沙漠披了件碎绿的绒衣。我停下车摸了摸草方格,网格里积了点薄沙,草根牢牢扎在底下,据说这些草方格都是护路人一棵一棵栽进去的,每年沙暴埋了,再重新整,这么多年从来没断过。
开着开着,两边的绿就没了,整个人整个车都泡在了金沙里。太阳升起来,沙子泛着暖融融的光,风卷着细沙在公路上扫过去,像流水一样动。我摇下车窗,风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不疼,痒得慌,混着太阳的温度,吸一口,都是自由的味道。走了快一百公里的时候,遇上了一辆护路的皮卡车,司机师傅探出头喊我:“妹子,前面有一段流沙,放慢点开!”摇着窗户挥挥手就过去了,车屁股带起一阵沙雾,消失在路的尽头。
走到半途的时候,我把车停在安全区,爬上路边一个大沙坡。爬到一半脚下滑,差点滚下去,攥着满手沙 finally站在顶的时候,我一下子忘了喘气——天地间静得只剩风的声音,无数个沙浪从脚下往远处推,一直推到天和沙接在一起,连一只鸟都看不到,千年的寂寞就这么摊开在你面前,你却不觉得害怕,只觉得自己那点工作的烦恼生活的不如意,都被风一吹,碎得连影子都没了。
终点回望:那片沙教我的事
太阳快落到沙线底下的时候,我开到了民丰——整整五百多公里,我真的一个人开出来了。把车停在县城路口,我对着后视镜看自己,脸上沾了沙,头发乱得像草,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一路我没遇上惊险的沙暴,也没陷进流沙,好像就是平平淡淡地开了一条公路。可我知道不一样,出发前我总觉得自己走到了绝路,工作不顺心,对未来慌得不行,非要闯一闯这个人人都说危险的“死亡沙漠”,才敢证明自己还能行。可真走下来才发现,哪有什么过不去的绝境?你看那些筑路人,在没水没路的沙漠里都能开出一条五百公里的通道;你看那些护路人,一年又一年守着沙海,把流沙变成固沙,把寂寞变成坚守;那些梭梭柴,在沙子里扎那么深的根,还不是年年都抽新枝?
夜里在民丰的夜市吃手抓饭,老板听我说是一个人开沙漠公路过来的,竖个大拇指给我加了一勺羊肉。我嚼着香喷喷的米饭,看着外面街上攒动的人头,突然明白,我们总说塔克拉玛干是死亡之海,可它从来没吞掉真正往前走的人,它反而把最壮阔的风景留给敢进来的人,把“往前走就有路”的道理,刻进每个车轮印里。
第二天我还要往更远的地方开,可我知道,这五百公里的沙海公路,早就变成了我心里的光,以后再遇上什么沟沟坎坎,我都会想起那天轮台出发的清晨,想起满世界的金沙,想起风对着耳朵说:别停,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