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收到《周末画报》的邀约,邀请我为他们五月美食特刊主题“食味治心”写一篇开篇语,有关美食与记忆、情感、治愈的主题,虽然采访的五位主厨Chef Ling(林震谷)、 Leonardo Zambrino、张永亮、Dario(董晨玮)、FiFi对美食与记忆的感受各不相同,但殊途同归,如我开篇语里所写:食物承载的从来不止食材,还有流逝的光阴、离散的过往和柔软的人心。味觉与记忆同频共振,便在线性的时间中,完成了迷人的时光穿越,它是美食的灵魂,是对抗喧嚣的温柔利器,也是我们探寻美食本真中褪而不逝的温情悸动。
多年前,当我在夏日的傍晚,带着夕阳的暑气读着马塞尔·普鲁斯特的文字:“我随手舀了一块小玛德莱娜浸在茶里,下意识地舀起一小匙茶送到嘴边。可就在这一匙混有点心的热茶刚碰到上颚的一刻,我冷不丁打了个颤。我感受到一种美妙的愉悦感,它无依无傍,倏然而至,其中的原由让人无法参透。”这份难以诉说的微妙情愫,就藏在那枚沉浸在樱花里的柠檬果蛋糕里。随着杯底缱绻的茶叶,在温热的樱花茶中慢慢舒展、沉浮、升腾,在茶汤触碰的瞬间,将贡布雷的晨光、姨妈房间里漫溢的茶香、花园里天竺葵的清香,连同童年的温柔回忆一并唤醒,带着整个贡布雷的阳光与香气,在脑海中纷至沓来。
一杯茶,一块糕,沉下去的是烟火美食,浮上来的是岁岁记忆。味觉与记忆之间,似乎有一条无羁无绊的直达通廊,它绕过理性的穿透,越过语言的条框,挣脱感性的偏解,径直抵达那片回忆的深处,与深埋在肌理里的细碎过往重新连接。它可能是清晨一杯温热的茶,可能是灶上氤氲的家常菜,抑或是主厨精心烹调的一碗热汤。这些味道,无关名贵,无关繁复,无关多少,却能轻易穿透厚重的岁月屏障,唤起被时间磨损的记忆切片与情感共鸣。
美食评论家Grace Dent曾说,食物从来不是冰冷的陈列,而是生活的碎片,是藏在烟火气里的情感表达。当精致餐饮不断精进技法、追逐先锋,当“高级”被赋予层层疏离的滤镜,我始终觉得:高级料理的内核,从来不是刻意营造的距离感,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从来不是冰冷的技法堆砌,而是有温度的情感传递;从来不是孤高的自我表达,而是心与心的双向奔赴。